《神魔门》熊奴

22、第 22 章

　　“我说，你们在我这场子里一通闹哄，商量出一文钱来了没有？我看你的朋友是不准备帮你的样子嘛！你是自己滚哪，还是老娘叫人把你扔出去？！”眼见自己堂子里上演的闹剧，老鸨终于忍不住了，提着她那高八度的嗓音就是一通叫嚷。几个打手应声而出，把黎笑寒围在中间。
　　凌冲云一阵暗笑，心里盘算着等会到公主面前该如何把今天的事添油加醋地说一遍，好叫公主明白黎笑寒的险恶为人。
　　黎笑寒叹了口气。他想不通自己最近怎的老是吃没钱的亏？归根结底，还是要怪丁渺那厮，要不是他一纸公文削了神乐营的军费，自己怎么会落到被妓院老鸨数落的田地？还有这个凌二愣子，不在天界好好当他的官，跑到这里来看自己的笑话又是怎么回事？

　　“你还见不见嫣红姑娘？”却是一直沉默地站在一旁的柳彦君问了一句。
　　凌冲云吓了一跳。他刚才进来的时候光顾着寒掺黎笑寒了，根本没留意到旁边还有一个人。这下一抬头看到了柳彦君，不由愣了愣。眼前这个人有着浅棕色的瞳仁，分明是魔族。可是在他的印象当中，魔族人不都应该是外表邋遢、气质粗犷的么？什么时候生出这么一个小白脸来？不过这个小白脸好像很不懂得修饰自己的样子，看他随意披散着的头发，还有点魔族的样子。神乐镇地理位置特殊，什么人都有倒是不稀奇。他瞪了一眼黎笑寒，这人真是走到哪儿都能结交一堆朋友。
　　“当然要见啊，可惜没钱不是。”黎笑寒眨眨眼睛，“要不咱们真的在这刷碗抵嫖资吧？诶，先说好了啊，要是真的刷碗，你可不能怪我，要怪就怪这个二愣子，是他见死不救的！”黎笑寒说得头头是道，凌冲云朝他直翻白眼。
　　“不用刷碗。”柳彦君举目望了望，最后眼光落在角落里的琴师身上。“你，起来。”
　　“……啊？”
　　“起来！”柳彦君眉头一皱，琴师只觉得眼前一花，下一秒自己的脸就与窗框来了个亲密接触，撞得眼冒金星。
　　柳彦君一点不客气地在琴师的位子上坐了下来。“该留的留，不该留的，滚！！”他随手操起一旁横着的笛子，朝着一个打手就扔了过去。笛子在半空中发出呼呼的响声，夹着劲风朝着目标的面门飞去，势头极快。黎笑寒眼疾手快，抢在那个打手反应过来之前一把把笛子接下。虽然已有所准备，手心还是传来一阵隐隐的刺痛。他不动声色，笑嘻嘻地向着老鸨：“我说妈妈，我这位朋友弹琴很好听的！要不我们合奏一曲，您要是听得满意呢，就让嫣红姑娘赏我们一面？”
　　老鸨满脸怒容，刚要发作，那边一阵悠扬的旋律传来，正是古曲《高山流水》。头音啾啾，似乳燕呢喃；老鸨不禁愣了愣。黎笑寒见有空子，赶紧支起笛子随声相和。
　　琴音细碎，笛声滞涩，呈现出涓滴泉水以细弱之势聚起全力方能堪堪挤出泉眼的情景；琴音清越，叮咚悦耳，笛声婉转，澄明清澈，演绎着泉水成溪、淙淙流淌的画面；琴音忽而高亢、忽而低沉，隐喻山间溪流百转千回，最终殊途同归；笛声猛地拔高，转为嘹亮，讲述千百溪流汇合凝聚，终成瀑布，以雷霆万钧之势倾斜而下，势如风暴，不可阻挡；琴瑟尾音悠扬平和，描绘瀑布下的深潭将一汪清水倾注于广阔的土地，润物无声、泽被大地。笛声含蓄，柔声相和，似泉水化为林间雾气，袅袅上升。一曲终了，余韵不绝。这曲子似一股怡人的清风，吹进了尽是靡靡之音的声色场，刚刚还在热火朝天喝花酒的人们俱都听得痴了，一时之间竟忘了自己身边还有美酒和如花似玉的姑娘，就连打手们都没了刚才的那种剑拔弩张。
　　“够了没？”柳彦君坐着没动，他朝老鸨抬抬下巴，冷冷地问。
　　“啊呀，这个……”老鸨不自然地咧嘴笑了笑。说实话，就凭刚才这一曲，就算找遍整个神乐镇恐怕也无人能出其右。不过要用这个来换头牌姑娘却好像没这个规矩。毕竟是老鸨脑子转得快，她想着若是能请到这样的人来做琴师，还怕店里生意不兴隆吗？

　　“妈妈，今天换了新的琴师吗？”柔柔的声音传来，身着一袭红衣的美丽女子出现在楼阁之上，艳压群芳；她的一双明眸秋水含波，静静打量着楼下无数张对着自己的面孔，终于在看到黎笑寒的一瞬间，脸上飞起了两片淡淡的红晕。
　　“诶哟，我的宝贝女儿呀，你怎么出来了？赶紧回去梳妆！等会儿还要接待贵人哪，这要是怠慢了，我们可赔不起！”老鸨见得自己的头牌姑娘也被这摄人心魄的曲子给勾了出来，不免有些着急。
　　“哎，不忙不忙！是嫣红姑娘吧？既然出来了，我们聊聊嘛！几句话就好！”黎笑寒这一见，哪里肯错过这样的机会，忙不迭地献着殷勤：“姑娘也喜欢在下的音律么？嘿嘿，这音律虽美，可依在下看来，还不及姑娘万分之一呢！”黎笑寒上去就是一通赞美。清澈的、黑白分明的大眼盯着人家姑娘直勾勾地瞧，再加上他那诚恳的话语，直把嫣红姑娘哄得双颊飞红，羞涩地低下头去。
　　凌冲云在旁边简直看傻了眼，这也行？？
　　“不行不行！我的宝贝女儿待会还要接待贵人哪！你们算什么东西，奏了首破曲子，就想哄骗我女儿？赶紧给我……”眼见得嫣红和黎笑寒两个眉来眼去的，老鸨是真的急了，上去就要下逐客令。
　　“妈妈，我看这……这几位客官也不像是坏人，就让女儿与他们说几句话吧，必误不了贵人的事。”嫣红姑娘道。她的声音软软的，很温柔，听着很舒服。
　　老鸨叹了口气。她知道嫣红的脾气，这姑娘看似柔弱，内里却有股刚性。若是不依着她，那多半要坏事。
　　于是三个人就这么靠着一首曲子大摇大摆地走进了溢香院头牌的闺房，哦不对，是两个。本来凌冲云也要进去的，却被黎笑寒硬是拦在外面，美其名曰：“为公主守贞。”凌冲云气的跳脚，可是又不好发作，毕竟那两个在卖力奏乐的时候他只在一旁看好戏，什么也没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