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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鸿蒙云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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鸿蒙云山,雾气袅袅。
四周霭霭青青。
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叼着一根狗尾巴草,上蹿下跳地跟在一个同样大、漂漂亮亮的小姑娘身后。
“寒放!”小姑娘生气了,两道月弯眉毛倒竖起来,水桶“哐”一声给她丢下来。
“你能不能不要跟个猴子似的跳上跳下!”她抱怨,“好好走路行不行!”
不待他回,她又自己又拎起水桶,一步一坑地往家的方向走。
“我都没叫你帮着提水呢!”
小姑娘边走,边咕哝的抱怨。
叫寒放的少年从树上跳下,“噗”地吐掉嘴里的草,屁颠屁颠的跟上去:
“小清!小清!”
小姑娘气鼓鼓的没理他。
寒放绕着她转,她避开,于是他就去抢过水桶来。
“干嘛!”她没好气。
寒放腆着脸笑:“我帮你提,帮你提!”
“那你就提呗!”被叫做小清的小姑娘语气还是硬邦邦的,但显然,已经气消了。
两人从树林子里穿梭回去,一个老人在间木屋门前的药圃里猫着腰忙活。
“寒爷爷!”
小姑娘快步跑过去。
看着小姑娘朝气蓬勃地朝自己跑来,老人家笑眯了眼,摸摸她的小脑袋。
老人看了看慢吞吞、走路吊儿郎当一桶水都晃荡掉了半桶的小孙子,阴阳怪气的“哎哟”一声,直起身来:
“哇,我的宝贝乖孙哟,居然会帮着提水了?”老人夸张地看了看天,“今儿个太阳不打西边起呀?”
寒放咂咂嘴,“哎爷爷,你可别瞧不起人,我平时对小清可好了,天天都帮着的!”他朝着小清比眼色。
小清跑去帮他卸水,听他话斜他一眼,一瞧水桶里满打满算也就小半桶,立时踹他一脚。
“你个龟王八,我好容易打了一桶满的,提了都快到家了,你看,怎么才半桶不到!”小清叉着腰骂他。
寒放左瞥瞥右看看,“可能…可能给山精偷喝了?”
“个王八蛋!胡扯!再也不理你了!”
她啐他一口,转身走了。
“诶!小清!清儿!喂!”
寒放扯着嗓子喊,她没搭没理,摔了屋子的门进去。
寒爷爷杵在药圃里就笑,寒放见了:
“你是不是我亲爷爷啊!小清生气了你都不帮我劝劝!”
寒爷爷摊手一笑,努着嘴摇头,表示无能为力。
寒放气得正要踹桶,屋里轻飘飘飘来一句——
“你要敢给我把剩下的水弄没了,今儿可别想吃饭!”
窗帘布子“咻”一声给拉上了。
寒放唉声叹气,乖乖地把桶里的水倒到水缸里,又叹一声气。
寒爷爷背着他,朝着药圃憋笑憋得直抽抽。
天色一暗,小村庄处处炊烟升起。
寒放嘴叼着筷子,可怜兮兮地看着白清清。
“就没有我的饭吗?”他撒娇。
旁边的寒爷爷浑身一麻,嫌弃地撇自己孙儿一眼,端着碗把凳子挪的远了些。
寒放横自己爷爷,回头,又朝着白清清撒娇。
白清清被他看得绷不住,冷冷地说:“饭在灶上,自己盛。”
寒放高兴地大叫一声,“就知道我媳妇儿对我最好啦!”
白清清放下碗筷,佯怒。
“谁说我是你媳妇了?”
“这不一直都是呢吗,我们还定了娃娃亲呢!”寒放笑得可灿烂了,“是吧爷爷?”
寒爷爷装没看见,闷头吃饭。
“你看,爷爷都不搭理你!”
寒放急了,摇他爷爷,“你不是说我和清儿定了娃娃亲呢嘛,你跟我讲的!”
寒爷爷被摇得没办法,“是、是有这么回事!”
“你看,我说了吧!”寒放得意。
白清清瞧着寒爷爷。
寒爷爷一缩脖子,“不过也可不作数的,重点要人家清儿愿意,是吧,清儿?”
白清清“嗯”一声,“是吧,也要我愿意呢!”
她端起碗夹菜,寒放跟蜜蜂绕花一样绕着她转。
“清清、小清清,不生气了嘛!”寒放举起手发誓,“以后每回打水都我来!”
白清清还是没反应。
“洗菜、洗菜也我来!”
白清清又夹一筷子。
“那你怎样才理我嘛!”寒放着急。
白清清扫他一眼,“你是不是不吃了?”
“吃、吃啊!”寒放愣愣。
“那你还不快去打饭!”
寒放呆了几秒,高兴的跳起来去了。
白清清跟寒爷爷偷摸一笑,等他回来,白清清又摆出一副铁石心肠的样儿来。
就这么吃过晚饭,白清清收拾桌子,寒放又绕着她转。
“诶,我说你烦不烦,就知道围着我转!”白清清丢下抹布,“你帮我擦。”
寒放摇摇头,缩缩肩膀,一溜烟跑了。
白清清气的不行,跟寒爷爷比划。
寒爷爷把头埋进一本伤寒杂病论里。
“一个两个就知道欺负我!”
白清清郁闷,正要踹桌子。
“轻、轻点,我们家就这一张桌子……”寒爷爷劝的声慢慢息了——白清清横了一眼,“踹、踹,你踹,我没意见、没意见……”
白清清满意的踹了一脚,倒是轻轻的,桌子腿都没摇一下。
她继续擦桌子。
第二日,清晨。
寒放睡得熟不啦叽的,被子被踹到了床底下。
天还蒙蒙亮,寒爷爷也睡得香。
白清清一如既往地翻身下床,一边穿鞋梳头,一边跟床头一个绣花荷包唠叨。
“娘,我今天一定要好好收拾寒放,天天跟个皮猴儿似的,明明他比我大呢,却成天像我儿子似的要我管教,寒爷爷也是,就纵着他漫山遍野的乱跑!
寒爷爷这一身本事也不见他学了个几成。
不过他也聪明,寒爷爷教我半天的道理,他一听就会,就是天天玩玩闹闹的,不然我估计他也能跟寒爷爷一样,当个小医仙?”
白清清扎着头发,突然唉声叹气。
“我怎么就没他聪明呢……”
一会儿又振作了,“不过勤能补拙嘛,嗯!”
“什么勤能补拙啊?”
寒放晃晃荡荡的从门缝里探出个脑袋。
白清清抓起梳子一把丢过去。
“你不知道这是女孩子闺房啊,天天不敲门就进!”
寒放笑的一脸灿烂,“我知道啊,我媳妇儿的嘛!”
“谁、谁是你媳妇儿!”白清清红了脸庞,不知是怒的,还是羞的?
“嘿嘿!脸儿红啦!”寒放拿手在脸上画画,贱兮兮的跑了。
白清清气的跺脚。
“娘!你说!他是不是就个混账!”
末了又补一句,
“王八蛋!”
她脸上热腾腾的,半天都熄不掉。
白清清出去帮寒爷爷打理药圃去了。
皮猴寒放猫在地里,东瞅瞅西看看。
寒爷爷一脸期待,“你看出些什么啦?”
“嗯……”寒放一脸高深,半晌才道:
“爷爷,你到底养这些破草干啥呢?
又不能换钱,又不能管饭的。
我看前边王婶家种的园葵就很好嘛,我们也种点,就不用天天搁后边竹林里挖笋了。”
“不行!这不一样的!”寒爷爷很坚持,“这治病救人的,跟那些饱腹的怎么能相提并论!”
“治病救人、治病救人。”寒放嘟嘟囔囔,“我们就一小破村庄,连个名儿都没有,拢共就五户人家!平时最多也就些风湿脑热,自己就能好了,不然山上自己采点药草就成了,哪用得上——”
寒放望了望四周几大亩药坪,
“这么多药啊!”
寒爷爷摆摆手,“我才懒得跟你讲!”他跺跺拐杖,“反正我是有用的!”
突然话锋一转,他指指寒放,“我前儿个让你背的药名你背了吗?”
“背了背了。”
“那你背来我听听。”
“从哪儿背起啊,那么多。”
“半夏泻心汤,配方。”寒爷爷随口出题。
“这容易!”寒放摇头晃脑,“半夏、黄芩、干姜、人参……甘草黄连大枣!”
“嗯。”寒爷爷点点头,“用量呢?”
寒放撇嘴,“那我没背,您不是说因人而异嘛!”
“胸闷痛、心悸,而兼见脘痞、恶心、气逆,便溏下利。”
“半夏20克、黄连15克、黄芩10克、红参15克、干姜10克、炙甘草10克、大枣12 枚。”
寒爷爷侧目。
“差不多七日吧,兼以陈夏六君子汤善后。”
寒爷爷点点头,“很好嘛。差不多了。那我再考你一个……”
“别考了。”寒放蹲下拨草,“您还没说呢,种这么多干嘛,十天半个月也没人找您看病!最多,也不过就是前天李大壮进山崴着脚了,找您要了点消肿的。”
寒爷爷叹了口气,“唉”了长长一声,“英雄无用武之地啊!”
“还英雄!”寒放可没多认同,“全村就我们屋天天啃野菜,连前儿个的萝卜蔓青还是王婶送来的!”
寒爷爷要辩解,终究又叹了几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