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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阿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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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落子有一项特殊功能。
只要在睡前制定好生物钟,第二天便能准时按照自己昨晚指定好的时间苏醒。
她于此道上天赋异禀,于时刻的掌握上早修炼的分秒不差。
林落子聪明不足,刻苦有余,高中三年摸爬滚打,终于在高考雄雄挥舞的大旗下悲壮跌倒,一蹶不振,以狗啃屎般的姿态伏地,被万千汹涌而来的学子碾碎,铺就了一条新的血的道路。
于是她决定脚尖一转,掉头就走,马不停蹄,落荒而逃。
高考前的那个黄昏,她把自己下一次的苏醒时间设置为一千年以后,带着赴死的决然闭上了眼。
没办法,林落子骨子里还带点不切实际的浪漫情怀,别人的情怀存永久,她的技能续两天。
6月8号下午五点,高考结束铃声响起。
林落子僵直的身体抽动两下,嘴里激动的大喊了两声:“爸妈”,接着上身诈尸般猛然挺起,直接把俯身看她情况的老爹掀翻到了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
她是在医院醒的,照顾她的小护士喜欢她的安静,在清晨推开她的病房检查时,给她贴心的掖掖被角。
然后在林落子的床边拧身坐下,亲切的握住她的手。
林落子:“………??”
小护士:“姑娘,我知道你这遭遇惨,非赶在这个节骨眼,上天无眼啊,你自己心里也不知多难受……”
林落子:“…………嗯”
小护士:“但是……”
“…………嗯?”
“但是你要想想你的背后!还有着!爸妈啊!”
她爸妈当时是怎样急慌了神,就近把她运进了小区门口的男性专科医院,她又在如何一堆不知道专门干啥的镊子钳子下完成了常规检查,现在又如何躺在专门割包.皮的病床上。
林落子耳聪目明,在小护士声情并茂的描述下,完整的还原了自己弱小的身躯无力的在一群刀疤壮汉穿行的场景。
表示自己16G内存的大脑无法接受如此庞大的信息源,无法抵抗如此黑暗的木马攻击。
也是很害怕了。
林落子歇菜了两天,挨到了同学们来看她的日子,大家带了水果和花。经历完高考,同学们神情都倦怠下来,也有了大把的时间,围在林落子的病床前吵吵闹闹。
林落子人缘好,来看她的人很多,每个人身上鲜活的表情,像是看着那个缠住自己的腐朽死尸灰飞烟灭,而自由的灵魂飞着跳着。
有个男生帮她把带着露珠的香水百合插进玻璃瓶子。
她凑过去嗅,男生收回手,小指间无意划过她脸,留下一道湿漉漉的水痕。
林落子一直笑着,这时也是挂着笑容看着他。
那男生却冷冷的,厌烦的开口,够了。
清脆的鸟鸣声顺着阳光一同跃进窗户,普通的早上这样一点点注入新的宁静与生机。
但晚些时候,也会把温柔一点点笼住。
牢笼里的人都逃不过。
成安医院的西街新开了家花店,店长每天早上六点准时拉开卷帘,扎上马尾,从屋内搬出两盆开的正艳的花,摆在大门左右两边,是个喜迎宾客的架势。
这时候,隔壁的包子店里蒸笼堆叠着,店家那昨晚捏好的包子摆进去,开始给气炉生火,看冒出大团的蒸汽。
小学生你追我赶着跑来,花店老板高高地束起马尾,她的头发微卷,发尾染成奶茶色,洗发水用的是柠檬香味,笑着看跑过的孩子。
过一会儿,包子熟了,她雇的女大学生骑着一辆自行车晃晃悠悠的从西街角转过来。
那学生很穷,背的帆布包比她的二手自行车还破上一个等级。但是能装很多东西,店里不忙的时候,那女大学生就把医学书拿出来学习。
z大的学生都是学霸,那姑娘也长着一张学霸脸,普通干净。
她等到阿衡后,两个人就一起去吃早餐,阿衡背着她的大块头医书,埋头哼哧哼哧的吸面。
包子店的老板儿子结婚时,婚礼的花是花店老板提供的,新婚夫妇很满意。所以当老板带阿衡来吃早餐,都会给很大便宜。
穷学生阿衡对此感激不尽,在她分配的生活费里,能让她吃饱肚子的早餐铺只有这一家。
阿衡的林老板,没上过大学,但是却很喜欢有文化的阿衡。
阿衡手脚麻利,干活利落。照顾花卉也很精心,林落子有时看着她,觉得这姑娘把日子过成了一碗米粥,粘稠绵密,护着一团热稳稳的沉在底部。
不留给外人一丝窥探的空隙。
林老板稀罕这个姑娘,她总从阿衡身上找着自己狼狈的影子,又觉得两人的悲伤不尽相同。
她两手空空,才肯饶过命运。但阿衡骨子里却还在苦苦哀求,抱有奢望。
想让那人好,盼那人好,就逃不开俯首称臣,去做命运的奴。
没客人了,林落子扒桂圆喂阿衡吃,笑问她最喜欢什么花,要过生日送她。
西街的大家都知道,林老板是个笑狐狸,每天都乐呵。
阿衡反而不好意思了,说没有特别喜欢的,都行。
林落子抓了手边的一把瓜子,全倒在阿衡手里,问她,那这个呢?
阿衡却沉默很久,重新将那把瓜子倒回袋子里。
“这是我的爱,但我也从不强人所爱。”
一般的花店里不卖向日葵的,林老板卖,阿衡从不浇水,都是林老板在伺候。
向日葵象征着沉默的爱,没有说出口的爱。
那几盆花一直孤零零的冲着阿衡的背影,像那个男人沉默的注视着下意识背对他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