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光迴梦》北鱼先生

2、第二杯茶 后来，这个

　　后来，这个不知从哪来的陆爻与程一结识，他们二人的关系用笔底知交来形容绝不为过。

　　陆爻说他住在树林后面，离程一家并不远。他二人约好每日在山下相遇，然后一同上山作画，当然，陆爻才不会画画，他只陪着程一穿过丛丛树林，跨过山涧，替他研墨，铺纸，然后看他提笔作画。

　　时间一长，程一发现，山里少了一只鹿。

　　“你以前没来过山上吧？”程一看了看陆爻。

　　陆爻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镇纸，“嗯，我以前都不到山上来的，我爹娘说山上危险。”

　　程一笑了：“嗨~这边山上没有凶兽，都是些温顺的小动物，风景也好，山涧也甘甜可口，以后你多和我一同上来就是了，放心吧。”

　　“好像是呢，嘿嘿~”

　　陆爻蹲在一块大石头上，手里拽着一根蒲公英，眼睛悄悄的往程一那边瞟。一副醉翁之意不在酒的状态。

　　凉风从山那边轻拂过来，风里夹杂着些许山茶花清香，叫人心里宁静许多。

　　陆爻正盯着程一失神的时候，捏着笔的那人突然开口道：“山里少了一只鹿呢。”

　　“啊？”

　　拽着蒲公英的手指一颤，白色絮状物体随着山茶花香味的清风远去。陆爻被这突然转变的话锋惊了，“你能认得山里的每一只鹿？”

　　笔锋落下，浓墨绽开，程一画完最后一笔，回头看着陆爻笑了，“倒也不是，只是少了的那只鹿，有些叫人印象深刻。”

　　陆爻低头看了看自己，顿时脑子里有些迷糊，自己有什么叫人印象深刻的地方？没有吧...

　　“哎，我在说山上少了一只鹿，你盯着自己看什么？”

　　蹲在石头上的人这回更是被吓得歪倒在泥地上，两眼放空。

　　方才还在作画的那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陆爻面前，俯下身遮住了林间细碎的阳光，从陆爻的角度看不清那人脸上的表情，但他总觉得心里一阵发慌。

　　程一的脸一点点逼近，“该不是...”
　　陆爻一把推开他，故作镇定的拍掉身上的泥土和树叶，“该不是什么？你怀疑我把它抓去吃了？别吧，我可不爱吃鹿肉！”
　　程一看着陆爻慌张的样子，脸上不禁浮起一丝笑意。他早就觉得眼前这人有些不对劲，他在这里住了这么多年，从未听说山后面还有一户姓陆的人家，再说，那山上的每一只鹿他还真记得一清二楚。他只是不敢任由自己随意大胆的猜测，山里的麋鹿成精这种事，想来还是有些荒唐，但是，种种迹象已经够明显了，他也再找不出什么理由来解释陆爻身上的谜点。

　　“你这人倒是不打自招。”程一看他还想继续掩饰身份，便不再继续追问下去，只专心配合他，一切仅他开心。

　　“乱说！我才不喜欢吃鹿肉！”陆爻竟把他的玩笑当真，一时辩解不清，开始跳脚了，这模样着实有些...可爱？

　　茶香缭绕，柯掌柜一双纤手将茶杯轻轻捏起，白瓷茶杯在指尖打了个转。

　　“然后，你们就好上了？”一旁的南离插了嘴。

　　“闭嘴吧，丑东西”，柯掌柜剜了他一眼，仿佛他再不闭嘴就要把手里的茶杯塞进他嘴里叫他吞下去。

　　“咳咳...小的错了，这位客官你且继续。”

　　程一低着头想了一会儿。

　　有些事情，在你活着的时候，就会恍恍惚惚，等你只剩下灵魂的时候，自然已经记不清了。没有什么刻骨铭心，该忘的，不该忘的，都会渐渐淡去。

　　某日程一向家中亲人告别，带上画笔画纸，还有陆爻，开始云游四方。他平生心愿便是提笔走过每一方山河，画尽天下山水。而如今，有人愿意陪着他，岂不妙哉。泛一叶小舟划过江南水乡，撑一把油纸伞路过蜀中，沐着薄雾穿过茶园，乘着艳阳踏过油菜花田...从南至北，他们还一起看过昆仑的冰天雪地，看过塞北大漠孤烟的景象。

　　有年秋天，程一突然想起来家乡那后山上的桃花林，说家乡那边的水土事宜桃花生长，别处的桃花绝对比不过。春天里后山上桃花灼灼其华的样子，有时候会让人觉得自己已经羽化成仙，置身仙境。陆爻看他眼神里一片向往，心里暗自打起了小算盘。

　　第二日清晨，程一刚睁开眼，透过花枝交错的窗框往外望的时候，竟是看到了一片落英缤纷的景象。整个人有些呆愣。

　　“怎么？开心得傻啦？”陆爻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满脸的笑意。

　　“我家院里埋了一坛桃花酒，等我们回去的时候，将它挖出来，你我二人，一醉方休怎样？”

　　陆爻顿时就开始想象起那坛桃花酒的滋味来，再顺着程一的目光望去，窗外那一片落英缤纷的景象，是他半夜趁着程一睡着之后用妖力化出来的，看样子，程一是很满意的，陆爻不禁在心里觉得美滋滋的。

　　“哇，桃花酒？我也想尝一口！”南离一巴掌拍在桌上，瞪大了眼，咧着嘴，仿佛下一秒哈喇子就要流出来了似的。

　　旁边认真听故事的柯掌柜白了他一眼，一根纤细手指戳在他脑门上：“嚷嚷什么？我迴梦斋里什么好酒没有？你就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成何体统？怎么？是想说我柯苗亏待了你？”

　　南离见掌柜的脾气起来了，也不敢顶嘴或者再为自己做什么辩解，伸手握住柯掌柜戳在自己脑门上的手指，嬉笑着赔不是，“是了是了，我们迴梦斋无所不有，掌柜的不仅面容姣好，还心地善良，怎么都不会亏待了小的~”

　　“嘁——”，柯苗已经怎么不知道南离又在溜须拍马，把自己的手抽了回来，换了巴掌毫不留情的抡在南离头顶。转而摆起笑容看向程一道：“这位客官见笑了，家中小儿很是无礼，还望客官莫要介意呢。”

　　程一看着两人的互动，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又不好说出来，只点了点头，继续说起自己的故事来。

　　一路上，程一也是靠画来充做盘缠，几年光景很快就过去了，二人已经在返乡的路上了。

　　此时两人路过一个叫做清鸿山的地方，听闻此处有妖孽出没，害人不浅，山下百姓受害无数。经过这样的地方，两人本应速速离去，这等事情，他二人真的管不来，莫说想要出手救人，怕是他们自己都自身难保。可是天公不作美，还不及黄昏，天上阴云密布，黑压压的云层像似要塌下来一般，顷刻间雷声滚滚，电闪雷鸣，这时候真不是赶路的时间。二人只好寻了一处客栈，住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