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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变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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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和你有关的;唯有被你在乎的;唯有被你注视的。
这些,才能得到我的特殊对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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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双腿紧紧合拢,上下摇摆,化成漂亮的鱼尾,缓缓煽动,朝着更深更黑的海底游去。
(要到北边去……)
她这么想着。
(首先,要甩掉那些炮弹!我要活下去!)
她加快速度,潜进漆黑的海底。
深海并不如想象中的恐怖。人鱼在海里特有的感知力,让她可以清晰的探查环境。
平和沉寂的海水里,再也听不见刺耳的轰鸣。
她在海底,波动的内心,也跟着沉淀下去。
她觉得自在极了,唇角开始上扬,似要微笑,却被狠狠地冻结在了那里。
她想到那城堡里对她行礼微笑的温柔仆人,想到被关在实验楼里的撕心裂肺喊叫的妖精,想到那双不见了踪迹的柔情似水能容纳万物的漆黑瞳眸。
最重要的是,她想起了对她不甚温和却小心翼翼的那人。
她想起那人平常对她的纵容,想起他实验时因为她一步步的成功而欣喜若狂的笑声,想起他拥抱的力度他怀中烫人的温度。
她想,她大概是喜欢那个地方的。
她想,她大概是喜欢那种生活的。
即使她的那种生活是建立在对他人的剥夺上,比如她的眼睛她的耳朵。
她想,她也是在享受着的。
即使她的那种生活是没有自由可言没有趣味可谈的,比如她永远都只能待在那个城堡的范围里。
她想,她还是在享受着的。
(我想回到那个地方,我想要,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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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会是一个好天气呢~!淮德拉斯无声的感慨着,她正站在主桅杆顶端,张开双臂迎接这一天的太阳。
她已经跟着路飞他们航行很久了,以非船员的身份,待着这艘船上。
船上的气氛还不错,罗宾也很好的收买了大部分人心。在上一个无人岛上,还获得了小乔巴的信任。要说现在还有谁戒备她,肯定就是索隆了。
索隆当真开始了认真监视罗宾的日常,他常常因为这个原因和山治大打出手。
两个人的对话中不外乎是山治在质疑索隆,并且勒令他不许盯着罗宾看之类的。
当然,路飞也和预料中的一样,没有提出让淮德拉斯成为船员的要求。他仅仅只是如同往常一样撒娇。
淮德拉斯也不知道自己会在什么时候离开,她没有什么事要做,也没有什么人想见。她大可以一直赖在这艘船上,但她毕竟不是船员,而这些都是属于他们的冒险。
很多时候,淮德拉斯都会避开他们一起欢笑的时间,独自一人坐在船尾,一坐就是一整天。
虽然她比罗宾可以更好的融进这个团体,但是又不一样。她可以作为家长以长辈的身份,也可以作为师友给予教导和支持,但绝对不会是同伴。
就像所有人对她的称呼一样,圣安小姐。
就像路飞说的那样,等他到了伟大航路,他要为她介绍属于他的同伴。
是的,只是介绍。
母亲和冒险是反义词。
淮德拉斯虽然不是真正的母亲,但是对于路飞而言她是和母亲一样的存在。
路飞依赖她,所以,她不应该存在于他的冒险旅程中。即使是像现在这样努力降低她在船上的存在感,不参与他们任何一次上岛,可是即使如此,也还是不行。
淮德拉斯控制不住自己对在乎的人的保护欲。她见不得路飞受伤,或者说,她会对一切让路飞困扰的东西都会产生杀意。
即使是路飞的同伴。
所以,她做不成路飞的同伴,也绝对不会成为一个合格的同伴。
同伴是什么?淮德拉斯在罗杰海贼船上待了很久,她似乎清楚这个定义,又对其很模糊。她只知道,至少像她这样会因为一个人而毫不犹豫的丢弃全部的做法,不会是同伴应该做的。更何况她是那种为了救一个人亲手推下所有人都在所不惜的人,她怎么可以做路飞的同伴呢?
况且,同伴什么的,只拥有罗杰海贼船的众人就够了。
可以放肆拥抱的人,现如今也只要路飞,就心满意足了。
她从来没有拥抱过罗杰,虽然被罗杰拥抱过,但那拥抱和路飞的不一样。
她无法说,她拥有过罗杰,但是她可以肯定的说,她拥有过路飞。并且她可以非常自信自己在路飞心中的地位。
罗杰不一样,罗杰,不属于她。所以即使他选择那样的死亡,即使他狠狠地用现实撕毁了和她的约定,她也只能独自愤怒,他的一切她都管不着。
淮德拉斯只是被罗杰救赎了的众人中的一个,她只是一个普遍概率结果。
只是恰好她很强,然后上了他的船。
只是恰好他很蠢,却教会了她情感。
*
路飞,是不一样的。
*
“喂……圣安~!”是路飞的声音。此时天已经大亮了,“吃饭了哦!”
“我知道了。”淮德拉斯径直跳了下去,长发一时间遮住了她的双眼,似乎有什么一瞬间改变了一样,最后,她稳稳的站在了路飞面前,“走吧。”
淮德拉斯往回走,却发现路飞站在原地没有动。
“路飞,怎么了吗?”
(说起来……)
“圣安。”
“嗯?”
淮德拉斯重新走到路飞面前,抬手揉着他的帽子:“路飞?”
“没问题的,只要有你在的地方,就什么问题都没有哦!”
“路飞只要做出自己认为正确的决定就可以了。”
(我在说什么。)
“路飞可是大家的船长哦!”
(时间,变快了。)
“啊?圣安啦!你在做什么?”是路飞的声音,他已经跑到厨房的门前,正拉着门把,他疑惑的偏着脑袋,一只手臂高高举起朝她用力得摇摆,“你看到什么了?”
淮德拉斯惊醒,回头看他,金色的眸子中带着错愕。她又回过头来看自己抬出去的手掌,手心里空空的,没有路飞的温度。
(幻觉?)
“不,什么都没有。”她回以柔和的笑容,一如既往,“快进去吧!”
“哦!圣安也快点呐!”
“嗨~嗨!”
(不,不应该的!以王者洞悉一切的双眼,杜绝欺骗和幻觉。所以,幻觉这种东西不会出现在她眼中。)
(这个世界上唯一可以欺骗她的人,唯一可以骗得过她的眼睛的人,已经,死了才对!)
淮德拉斯心不在焉的吃过早饭,就着急的把自己丢进了浴室。她放了一缸的冷水,把双脚伸进水中,冰冷的谁刺激的她浑身发抖。
“……光。”她轻声呢喃,耳边乍现时钟滴答的声音,缓缓的,似乎还听到了雨点连续不断的砸击水面,啪嗒,啪嗒,一声又一声,“为什么,你还没有死透呢?”
她的声音中透着杀意,暴虐的气息残卷了她的理智。
“莉可!”淮德拉斯几乎是大喊了出来,她用力得捶打着冰冷的浴缸,然后狠狠地将自己埋进冷水里,大口大口的冷水挤进她的喉咙被她用力地吞咽下去。
她需要保持清醒。
“……圣安小姐!圣安小姐!”是娜美的声音,她正敲着浴室的房门,声音急切似乎是听到她的动静才来的。
“你还好吗?圣安小姐!”她用大力的拍打了两下,“我要进去咯?”
“不!”淮德拉斯猛地将头从水里抬起来,哗啦一声,“唔……咳咳,别进来。”
“你,你怎么了?”
“只是被水呛到了,没事的娜美。”她从浴缸里走出来,浑身冰冷,水顺着脚步,在浴室里留下了一摊又一摊的水渍,“可以拜托娜美帮我去拿件衣服吗?”
“哎?”
“哈哈……抱歉抱歉,我进来时忘记拿来了。”她走到门前,手指关节弯曲,轻轻敲击了门框,“我真的没事哦!”
“哦,没事就好。”娜美在门前停顿了一会,“衣服是放在包裹里了?我去帮你拿!”
“恩,阿拉嘎都。”她贴着门,无声的坐下,娜美已经不在门外了。
几分钟之后,淮德拉斯穿戴好,将换洗的衣物丢进水池,跟着娜美一起来到甲板上吃甜点。
一切还是和平常一样。
“……圣安~。”路飞正趴在她面前,眼睛死死的盯着她盘子里还剩一半的甜点,口气酥软的撒娇,“圣安呐~,圣安!”
“嗨~嗨!我知道了!”淮德拉斯任命的点着头,将剩下的蛋糕都叉起来,递到路飞的嘴边。路飞的眼睛瞬间就亮起来了,他张大嘴巴一口气的把蛋糕咬进嘴里,鼓着腮帮子跟圣安说话。
说了什么,不用说淮德拉斯都知道。可路飞偏是还在不停的说,他鼓鼓囊囊了半天,也没说清楚什么,最后还是山治狠狠地骂了他两句,他这才乖乖咽下口中的蛋糕,咧开嘴又舔舔嘴唇上的奶油。
“嘿嘿!”他又扑到了淮德拉斯身上,“圣安最棒啦!”
“嗨~嗨!”
说话间,路飞还在猫样的磨蹭着。
“啊--!路飞!你在做什么!快从圣安小姐的身上下来啊!”山治端着饮料从厨房里出来,三步并两步,二楼当一楼,直接从二楼上跳了下来,飞快的跑到他们身边,“圣安起哇~!”
他将一滴未洒的饮料安全的放置在淮德拉斯伸手便够得到的地方,得到了淮德拉斯惯性的抚摸后,又告诉运转着双腿,跑去找娜美和罗宾了。
“山治!我也要饮料!”路飞挂在淮德拉斯身上,探着脑袋发现桌子上只有一杯饮料,不满的嘟起嘴吧,“山治~!山治~!”
“啊~!你好烦啊路飞!”山治放下最后一杯饮料(给罗宾的),立刻变了脸色吼路飞,“这些都是给女士们的,想要就从圣安小姐身上下来自己去厨房拿!”
“啊~圣安起哇~!”他又冒起了爱心。淮德拉斯不由得笑,她将自己的那杯递给了路飞:“山治~,可以拜托你再帮我拿一杯吗?”
“嗨~~~,圣安小姐的要求由我来满足~~!”山治扭着自己的海带腿,冲回了厨房。
说来也奇怪。好像自从淮德拉斯学会了笑之后,她就一直没有停止过。
虽然没有过放肆的大笑,却也是微笑常在,更甚至没有人的时候都能自顾自的笑出声来。
和船上的大伙一起享受了美食之后,淮德拉斯收到了来自夏琪的信,以及,一叠报纸。
报纸上的内容证实了淮德拉斯的猜测,此时此刻,她似乎要把嘴角裂开到耳朵。
这是一个极其诡异的笑容。
第一份报纸是两年前的,淮德拉斯要看的内容只占了其中一页的三分之一版面——身高三米往上的人形怪物,被遗忘的不死恶魔,梅蒂*莉可,疑似在东海现身。另附一张模糊不清的照片。
第二份报纸是路飞出海那天的,报纸上关于三米开外的人形恶魔整整描述了一整个版面——瘦高人影掏食人类心脏,残忍杀害了东海整整一座岛的居民。另附一张交错纵横的躺着胸膛空荡的尸体的街道照片。
第三份报纸就是不久前淮德拉斯在双子岬看到的。
第四份报纸写的是两天前的事情,不死恶魔梅蒂*莉可攻闯海军总部,身负重伤,现下落不明。另附一张通缉令,赏金六亿五千万贝利。
“呸呸,你这么努力的吸引他们的视线,怎么才比原来涨了五千万贝利?”淮德拉斯将通缉单丢在地上,狠狠地踩了上去,“真希望现在就听到你的解释啊~莉可!”
她将夏琪的信塞在口袋里,丢下被揉得看不清模样的报纸走出房间。
(好了,现在有事干了呢!)
“路飞~,民那!”她抬高声音,喊着。
(该,走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