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如清风入怀》曲淇

53、Chapter 53 沈启时心像

　　《她如清风入怀》
　　文/曲淇
　　2017.09.09

　　沈夫人从煲里舀出鸡汤装进保温瓶里，然后盖紧，转身走出厨房，递给正要出门的沈启时，“确定不要我过去吗？”

　　“不用了，”沈启时到门关那儿穿好鞋，接过沈夫人递来的保温瓶，“况且，她不想见人”。

　　他的表情黯淡无光，眉宇间还带着疲倦。

　　沈夫人叹了口气，妥协道，“好吧，你先去，我等会收拾好你的东西，让你助理给你送去。”

　　出了这种事，谁也不想。看来，订婚宴是得推迟了。

　　沈启时应了声，转身出了门。

　　电梯数缓缓下降，沈启时看着电梯门上倒映着的自己，无声的叹了口气。

　　到了现在他都感觉不真实，这几天的事情仿佛历历在目。

　　手术还算顺利，这点值得庆幸，但却维持了很久，他站在手术室门外，严莱亲人们说的什么话他都不记得了，他只知道，当医生宣布手术很顺利的时候，他才恍然回到现实。

　　病床上的她，苍白的脸颊没有一点血色，仿佛就要和那白床单融为一体，额头上包着硼带，她的腿上还打着石膏，沈启时甚至还想着，严莱醒后一定会不满自己这副模样的。

　　然而，当她睁开眼睛后，只是漠然的看了他们一眼，那眼神，像是不认识他们一般，不带任何情绪，严诚中他们极坏了，拼命跟她说话。

　　也许是听烦了，严莱终于开口了，沙哑的声音同样毫无情绪，“出去，我不想见到你们。”

　　那个‘你们’不知道是指所有人，还是指其中几个人。

　　“小莱，”严诚中不死心的叫她一声，严莱就直接闭上眼睛，不再理睬他。

　　沈启时到的时候，严莱已经醒了，侧着头看着窗外，她听到声音也没回头，还是无知无觉一般。

　　护士拿了桌子过来，沈启时将保温瓶放在上面，打开边道，“我妈特意为你熬的，喝点吧。”

　　严莱这才缓缓转回头，她看了眼鸡汤，又抬眼看了眼他，顺从的被他扶起，缓缓伸手接过他递来的勺子，慢慢喝了起来。

　　期间严莱什么多余的动作都没有，就是舀起汤，然后喝下去，反反复复如此。

　　沈启时站在床边，看着她缓缓将碗里的鸡汤喝完，虽然时间很长，但他没有半点抱怨催促，随后抽了纸给她。

　　严莱没有接过，只是抬头看着他，沈启时沉默了下，然后伸手亲自帮她擦嘴。

　　“今天天气不错，我带你出去走走吧。”

　　说起来这几天，严莱不是吃就是睡，方央央还吐槽她肯定得胖好几斤，她话一出，本来以为严莱会有所反应，然而事与愿违，严莱依旧面无表情。

　　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般。

　　严莱抬头看他，轻点了下头。

　　沈启时出房门让护士准备东西，刚出去，就看到严诚中站在外面，见他出来，询问道，“小莱还好吗？”

　　“身体还好，只是……”沈启时微蹙起眉，没再继续说下去。

　　严诚中知道他的意思，他叹了口气，懊恼道，“都怪我，要不是因为我，她怎么会……”说完，叹了口气。

　　沈启时算是知道一些原因的，他看着严诚中，“小莱还没缓过来，严叔叔，如果可以，你还是不要去见小莱吧。”

　　“我明白，”严诚中表情黯然，“车祸的事都处理好了吗？”

　　沈启时点头，“恩，只不过，小莱可能再也不能考驾照了。”

　　这也无可厚非，这次严莱出车祸，可是在没有驾照的情况下，严诚中无奈的说道，“这也好，我也不希望她开车，”说完，抬头看他，态度真诚，“这些天辛苦你了。”

　　这几天，沈启时可谓是连公司都没去，偶尔有些紧急的事务，也是在病房外的客厅里做完的。

　　严诚中对此稍感安慰。

　　等严诚中出去了，护士们便拿来了轮椅，将严莱抱下床，坐进轮椅里，他看着严莱的模样，伸手理了下她的头发，严莱抬眼看他，正好对上他的眼。

　　在他的眼里，倒映着的是无精打采的自己。

　　严莱眨了下眼睛，却没任何动作，只是移开了视线。

　　医院的花园里，绿草红花，有不少病人家属在这里闲逛聊天。

　　沈启时在后面推着车，低头只能看到她的头顶，看不到她的表情。

　　这时，有着黄色的竹蜻蜓从远处飞来，正好落在严莱腿边，沈启时自然看到了，停下了脚步，刚走上前去捡起来，就有个小女孩跑过来。

　　她看到沈启时手上的竹蜻蜓，忙道，“叔叔，这是我的。”

　　沈启时闻言将竹蜻蜓递给她，女孩笑着接过，“谢谢叔叔。”

　　随后她注意到旁边轮椅上的严莱，看了几眼，突然道，“姐姐，你好漂亮啊。”

　　严莱只是看着她，也不知道是想说话还是根本不想开口，那个女孩转身就走了，顺着女孩走去的方向看去，那里路边的座椅上，一对年轻夫妻坐在那儿，均笑着看着女孩走过去。

　　严莱看了眼，面上无波无澜，眼帘慢慢垂下，一言不语。

　　沈启时全都看在眼中，他沉默着，推了轮椅继续走着。

　　接下来的行程也是漫无目的，但沈启时享受和严莱相处的时间，再回去已经是几个小时后了。

　　等进了病房，才发现宋澜坐在那儿，看来已经等了很久了。

　　严莱看到她，眼神似乎变了下，但瞬间就恢复那般模样了，沈启时礼貌的叫了宋澜一声，随后将严莱推进病房里，抱她放到床上。

　　宋澜从外面跟进来，沈启时将严莱安置好，低头亲了下她的额头，转身看向宋澜，“你们先聊，我回公司一趟。”

　　宋澜似乎没想到他会这样，毕竟前几天他都是不希望她们单独见面的。

　　然而沈启时只是觉得，当这样的严莱，够久了。

　　宋澜坐到床边的椅子上，严莱闭上了眼，似乎是刚才出去玩累了，但宋澜知道，她没有睡着。

　　对于严莱的不理不睬，宋澜没觉得如何，她理了理严莱的被角，轻叹了口气，还是直接进入话题，“你终究还是知道了，小莱，对不起。”

　　严莱的眼眸似乎动了下，但只是如此。

　　她知道她在听。

　　宋澜不自觉的想起那个时候的自己，高傲任性，自命不凡。

　　她是知道孟玉清的存在，但是那又如何，在她看来，孟玉清不适合他，她不过是个贫穷家里的，而且还是个瞎子，她哪里配得上严诚中，只有身为宋家大小姐的她才是最适合他的。

　　所以当孟玉清离开严诚中的时候，宋澜没有惊讶，也不觉得有什么，这都是命中注定的。

　　可是，还是有宋澜没料到的，比如严诚中既然这么爱孟玉清，一直到孟玉清离开很久，他都没有从这段感情里走出来，所以她一直陪着他，等着他。

　　总算上天不负有心人，她终于打动他了，于是他们结婚了，生了严莱。

　　然而直到后来，她突然发现，严诚中还是忘不了孟玉清，更重要的是，他根本就没爱过她，他还保留着和那个女人的所有回忆。

　　骄傲如她，哪里会忍受。就这样，冷漠严诚中。

　　而漠视严莱，一是因为她是严诚中的女儿，他很疼她；二是因为，那个年纪的她，其实根本不太喜欢小孩子，况且那个时候她的事业正在上升中，所以这样持续下去，便步步将她推离开自己的身边。

　　现在想来，真的何其自私啊。

　　宋澜看了眼病床上的严莱，深呼了口气，她想伸手去摸摸她，可怎么也不敢伸出手。

　　有时候她还真觉得自己犯贱，一直以来，严莱都讨好她，渴望得到她一点点母爱，可是也不知是自尊心作祟还是如何，她都是直接将心软拍死在脑海里，直到那次她突然跑到自己办公室，哭诉她的所有抱怨，她才知道，如果再不挽回，她的女儿将会永远失去。

　　可是，到底是晚了。

　　也是在病床上，那苍白的脸如此脆弱，好像一碰即碎。

　　也不知道是不是学得她的，严莱的性子也是和她一般，如果真的恨一个人，恐怕就是永远了。

　　当她提出要去美国的时候，宋澜就知道，她再也挽回不了了。

　　宋澜走出病房关上门的那一刻，原本闭着眼的严莱缓缓睁开了眼，她看着头上花白的天花板，眼底似乎有些情绪。

　　——

　　“莱莱，你要多吃点苹果，对你皮肤好，你看看你现在，住了个院，皮肤都变得这么差了，毫无血色。”方央央边削着苹果边道。

　　许蕴在旁边见了，笑道，“你就别顾着说话，你看看你削的苹果，简直是不忍直视。”

　　方央央立马瞪了她一眼，“有本事你来呀。”

　　“你既然不熟练，就该多练习，我哪敢打扰你呀。”许蕴推开她过来的手，一脸不敢恭维的模样。

　　两人吵闹着，都同时注意着病床上的人的表情，然而严莱只是目不转睛的看着电视，哪有心思里她们。

　　许蕴看了眼方央央看过来的视线，无声的叹了口气。

　　那边沙发上的沈启时正在处理公务，他看了眼床那边，又转回视线，这时，护士从外面走进来叫他，说是主治医师让他过来。

　　方央央见沈启时跟着护士出去，看了眼许蕴，见她摇摇头，也就不便多管，后来又说了几件搞笑的事情，但严莱只是勉强笑笑，像是应付一样，依旧专注的看着电视。

　　方央央顿觉没意思，可是看电视更没意思，因为那放的是动画片。

　　她顿时泄了气，算是，还是专心削自己的苹果吧。

　　严新宇来看严莱，回去的时候顺便带上方央央。

　　在车上，方央央那叫一个唉声叹气，“你说莱莱会好过来吗？”

　　严新宇沉默了下，接着带着肯定的语气，“会的。”

　　方央央无精打采的靠在车背上，她一直都知道，能让严莱这般的，只有关于她父母的事，可是她没想到，居然会这么严重。

　　沈启时回来的时候，带了晚饭过来，他将桌子摆好，将饭盒打开，把菜一个个放好，将一双筷子递给她，抬眼看着她，还是那样，面无表情的脸。

　　‘她这明显是心理方面的疾病，就像是有什么事情不敢面对，将自己关起来一样，如果再这样下去，恐怕一辈子都会这样。’

　　恐怕一辈子都会这样。

　　主治医师的话还在耳边回响，沈启时心像是沉了块石头，塞得满满的，透不过去了，他握着筷子的手不自觉的握紧。

　　严莱伸手去接，却迟迟拿不动，略带疑惑的看着他。

　　然后突然，沈启时手一动，猛地将桌子掀翻，掉到地上，发出撞击地面的声音，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这般明显。

　　“既然都不想活了，还吃什么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