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恋花》风雨夜归人

36、第 36 章 听雨楼建在

　　听雨楼建在一条小溪旁，溪水淙淙，即使没有下雨，坐在楼里，听着也似下雨。
　　寻阳以前从花园小径走过，看到楼顶尖尖的一角，多少会惋惜这么雅致的楼房空着。不管底下人怎么不平，她对别院很满意，打算在田府一天住一天。
　　田猎风告诉她听雨楼布置停当择日搬迁时，她直截了当拒绝：“ 搬来搬去多麻烦。”
　　“ 这里太窄，不适合哥儿姐儿，选个吉日搬吧。”
　　阿宁虹儿得了消息兴奋劲要溢出来，开始讨论怎么分配房间，彩霞彩云闷闷的不说话。原来二人是打扫别院的，凑巧寻阳搬进去，成了她们主子，说到底不算侧妃的人，寻阳搬出去，二人前途未知，心里忐忑。
　　“ 你们怎么了？” 阿宁细心，问：“ 难道舍不得这里？”
　　相处有段时日，二人知晓阿宁实诚，和她说话也不遮遮掩掩的：“ 王妃没有分配新人守别院，我们怕是要留下的。”
　　阿宁笑起来，根本不觉的这是个问题：“ 添了哥儿姐儿正是要人使唤，侧妃开个口要你们，王妃不会不给的。”
　　彩霞的眉心并没有舒展开，动动嘴唇，摇着头结束对话。阿宁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想不明白她担忧什么。
　　寻阳还在坐月子，屋里虽然换了全新被褥，又点着香，但窗户紧闭不透风，闷的能拧出水。一直怕热的寻阳居然一滴汗也没有，生产亏的血还没回来，她的脸白的透明，看的到皮肤底下的血管。蒋婆子正喂她喝红枣姜丝汤，絮絮叨叨的说：“ 光喝水肚子不饱实，厨房刚送的蛋酒面多少吃点。”
　　“ 我就是口渴，没有胃口。”
　　“ 侧妃这是受风了，请徐太医来开几帖药。”
　　“ 不用麻烦。”
　　阿宁出主意：“ 请孙大夫来吧，女人方便些。” 这话提醒了寻阳，她嘱咐：“ 你即知道孙大夫住处，以后不要麻烦余祥，让他少来别院。”
　　“ 他知道，他还让我不要去找他。”
　　“是个明白人。” 寻阳侧着脸对蒋婆子说：“ 嬷嬷这段时间不要去园子，生产时闹了那么大一出，王妃恨着呢。”
　　蒋婆子捣舂米似的点头，阿宁便说了彩霞的事，寻阳没想到这一层，比她还惊讶，“ 王爷还问我中意谁，房里添几个可靠的。”
　　“ 正是，我也是这么说。”
　　寻阳合眼，阿宁以为她累了正要退出，她蓦然道：“ 你们不要私下讨论主子的事，要是被有心人学了去，难免冠上轻狂的帽子。”
　　蒋婆子叹：“ 以前在庄子里干活，倒比现在自在些。”
　　寻阳睨了她一眼，她吓的缩头缩脑的出去了，背影佝偻，寻阳现代人的平等意识又升上来，满心后悔，可又不能假以辞色，这老妇拼死护她周全，为着明白她是自己靠山，皮之不存毛将焉附？没有知识的女人反而看得清。她理解她们，自觉对这老妇和两个丫头有责任，得为她们策划才不辜负她们。
　　孩子满月，京城风俗娘家要送满月礼，尤其是长子，米酒蛋面鸡鸭肉桂圆花生满满当当好几抬。当日，喜户派有面子的周全人在门口候着，远远见到娘家人挑了喜担，需迎上去行礼引路，放鞭炮后进大门，孩子父母亲坐中堂迎接，收下大部分分给亲朋好友，一小部分还给娘家，大户人家还要添些财帛做回礼。这回礼大有讲究，关乎面子。
　　仁宗帝一句世子，太后皇后贵妃都听见了，皇上金口御言绝不能改，祖元真即使有生育也是承袭无望，祖家便提出宋朝建制以来没有庶子承袭的例子，小哥儿必须记在祖氏名下方合规矩。陈老太太这回和儿媳统一战线，王爷迎娶的时候当定国侯府为亲家对待，怎么生了孩子能变卦？双方争执不下，送满月礼是卯足劲儿要争上风。
　　先两日宫里送了礼，老王妃带着祖元真进宫谢恩，回来便要田猎风去东大院。
　　田猎风跨进门见父亲赫然在座，心里知晓几分。老王妃劈头盖脸就说：“ 整个京城看着呢，你拿个主意。”
　　田猎风说：“ 母亲决定何时接妹妹回来，儿子去做便是。”
　　“ 你母亲说的不是你妹妹的事。” 田大寿打圆场，儿子日渐成熟，威严日重，他生性又不愿意介入内院纷争，宁可和侍卫玩牌。
　　“ 你明白我所指何事。” 老王妃请了丈夫坐镇，不料丈夫言辞温和，气势上便矮了半截，她不得不强调事件重要性：“ 嫡庶之争关乎一家之本，你难道要让京城显贵议论我们田家不懂礼节？”
　　田猎风闻弦歌知雅意，反问：“ 母亲的意思是？”
　　“ 侧妃身体欠安，接满月礼就不要出来了。” 老王妃直言不讳：“ 两家回礼一式两份也算对得起她了。”
　　田猎风把玩着茶杯，沉默着，在寻阳生产之前，老王妃和儿子之间母慈子孝，儿子的抗拒大出她意料，好比走着好好的，一头撞上墙壁，因为没有预备，疼痛格外强烈。这沉默代表着什么她很清楚，心里又气又急，提高音调说：“ 皇贵妃娘娘亲口答应了祖氏，本来就是她位置，你要休妻便说明白，不然祖氏还是我们田府名正言顺的王妃，你宠着陈氏，尽可金银财宝往她房里堆，不该她的尊荣她受不起，反落人耻笑，连累王爷一代英名。”
　　“ 先帝皇后和现皇后都无子，先帝和皇上都是庶出，旻亲王记在皇后名下，朝野不曾视他为嫡子，皇上立大皇子为太子，可要求太子记在皇后名下？” 田猎风不徐不疾的说：“ 陈氏冒死生子，我怎忍心令她心寒？”
　　“ 歪理，狡辩。” 老王妃斥责：“ 生子乃本份，岂可居功？”
　　“ 她不求功，但儿子不能忘。”
　　“ 你为了她要冒天下之大不韪吗？” 老王妃声色俱厉。
　　田大寿咳嗽几声，老王妃神色和缓下来，继续道：“ 太子虽非皇后所出，依然尊皇后于皇贵妃之前，先太后薨逝前，太后贵为皇上生母甘坐下首，从无僭越之举。”
　　“ 母亲教导的是，那陈氏坐与祖氏下首也不为僭越吧！”
　　老王妃一时语塞，田大寿不耐烦了：“ 礼数不礼数的就在人的嘴巴里，我看就让祖氏与陈氏分坐儿子两边，哪家有意见哪家就别来了，反正田府也不缺那点东西。” 老王妃一向尊重丈夫，田大寿开年后十天有八天神清气爽，她纵然不满意这样的决定也不敢反驳，丈夫万一又发疯了才是得不偿失。
　　所以这天坐在中堂迎接满月礼的是田猎风并祖元真和寻阳，祖元真身着石榴红襦裙，对襟纱罗衫子，盛妆艳抹明丽照人。寻阳怕冷，阿宁挑了件妃色薄纱长衣，戴大红珊瑚莲状花钗，扶着在田猎风右首坐下，阿宁在她后背垫了弹丝绣花靠枕。祖元真笑着说：“ 难为妹妹撑着起来。”
　　“ 我身子懒怠的很，不来又怕王爷生气。” 寻阳有气无力的。
　　宰相府和定国侯府的队伍几乎同时到达，祖家来的是祖元德，陈家来的是载川，二人下马客气的寒暄几句，祖家为大，载川自觉让祖元德走前面。寻阳松了口气，她送口信要娘家低调，看来段氏听进去了。
　　祖元真很满意自家的喜担摆在前面，寻阳完全无所谓，气氛因此十分融洽，田猎风怜惜她身子弱，叫奶娘抱孩子出来，这是最后一个环节，所谓天上雷公地上舅公，舅公大过天，孩子要让舅公抱抱才有福气，百邪不侵。
　　走完程序，寻阳才能回房休息。
　　祖元德先伸手去抱男孩，不知怎的孩子大哭起来，奶娘慌忙哄着，“不哭不哭，舅公抱抱。” 小家伙仍是啼哭不止，祖元德有点狼狈，抱也不是，不抱也不是。
　　“ 是不是饿了？” 祖元真问。
　　“ 才喂了奶。” 奶娘嗫嚅。
　　载川从侧抱了过去，男孩止了哭声，眼睛骨碌碌的看着载川，载川点点他小脸蛋，小家伙泪水还挂在睫毛上，朝载川怀里缩了缩。
　　厅里遂然静下来，载川意识不到发生了什么似的，把小家伙还给田猎风，笑的如春花烂漫道：“ 恭喜王爷贺喜王爷，祝世子平安成长，无病无灾，一生富贵。”
　　他人本就俊美，衣着华丽，声音清柔，闻者无不心悦，随从同时道贺，倒是训练过的一样。祖元德大怒，想拂袖而去，田府总管见势头不妙，半推半拉的把他请进偏厅吃酒。
　　田猎风招呼载川入席，载川诚恳的说：“ 姐姐身体不好，家母十分忧心，特求了药方要小弟带来，其中有点关窍，请允许小弟送姐姐回房慢慢解释。”
　　寻阳已是摇摇欲坠，田猎风叫了软榻，载川护送着回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