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言如遇》期寻

30、我想陪着你

　　当苏言拎着许陌的箱子和许陌这个人站在那个古色古香的房子门口的时候，许陌其实是拒绝的。
　　“一定要进去吗？”许陌可怜兮兮地望着苏言，第一次来的时候睡着了没印象，第二次就不一样了，有种见家长的感觉。
　　苏言回头看着许陌，淡定地笑了笑，意思是：你觉得呢！
　　“你在开玩笑吧！”许陌觉得自己真的好像罗一晨家里的那只哈士奇，还是做错事求饶的哈士奇。
　　苏言瞪了她一眼，不理她。
　　“不然我去买点礼物吧！”许陌觉得第一印象一定要好。“什么都不带是不是不太好，印象不好。”
　　“印象，什么印象？”苏言眯着眼睛看着许陌。
　　许陌觉得自己又被坑了，为什么之前没发现他这么喜欢坑别人呢！瞪了苏言一眼，不说话了。
　　“又不是第一次来了，怕什么呀，你胆子不是很大吗？”苏言看着许陌，只觉得很好笑。
　　“这不是胆子大不大的问题啊！”许陌低声说。
　　“不然你能去哪儿，一个人住宿舍吗？”
　　“那好吧！”
　　不知道是不是听见外面的声音，苏奶奶很早的什么时候走到院子里看着他们，只是两个人都没发现。
　　“回来了，快进来吧！外面风大。”苏奶奶还是那个温柔的声音，笑着对她们俩说。
　　许陌看着眼神里带笑意的苏奶奶，快速地叫了一声奶奶好，就又把头低下去了。
　　苏言则拎着许陌的行李跟在苏奶奶后面进了院子，许陌看着苏言手里的行李，也跟着进了院子。
　　尽管那个对那个家里没有感情，可每年过年许陌还是没有离开那个地方的，仔细想来，许陌这是第一次在那个家之外的地方过年。好在一家人都没把她当外人，许陌反而觉得这里比较适合她。
　　第二天一大早，许陌和苏言就被苏爷爷扔了一页纸，上面写满了要买什么东西，买多少，许陌瞥了一眼，字迹娟秀，一看就是苏奶奶写的。
　　“你奶奶年纪大了，她出去我不放心，你去吧！”苏爷爷严肃地对苏言说，一张脸颇有大将风范，这是许陌看来的。
　　苏言看着满满一页纸的东西，皱了一下眉，仔细想想，他没有惹到老爷子啊！虽然心里很疑惑，但还是带着许陌出了门。
　　苏爷爷看着苏言的背影，笑了一声，叫你让你奶奶操心，自己的媳妇儿都还要你奶奶帮忙。又看了一眼许陌，想了想还是对着要出院子了的两人喊了一声，“回来的时候给你张叔打电话，叫他去接你。”
　　“知道了。”苏言头也没回，应了一声。
　　到超市的时候，苏言看着满满的人，有点犹豫了，许陌却习以为常。
　　看着一向淡定自若的苏言脸上出现犹豫，许陌倒觉得心情舒畅了许多，难得看见他这样。
　　“走吧，站着儿干嘛呀？”
　　“人好多！”苏言确实不喜欢这种人太多的生活，加上在美国的时候也从没挤过这么多人的超市。
　　“一看就是活在生活之外的人，没见过世面。”许陌摇了摇头，然后把手伸到苏言面前，“走吧，让我带你杀出一条路来。”
　　苏言看着许陌伸出的手，好像她是第一次主动伸出手，慢慢牵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你手怎么这么冰。”说着便把许陌的手揣自己兜里，一系列动作自然流畅，反倒是许陌不好意思了。
　　“我怎么知道。”许陌愣了一秒，“走吧，再不走都抢不到新鲜的蔬菜了，奶奶还在等呢！”
　　苏言好笑地看着拉着自己的许陌，什么东西都没拿就往人群冲，傻愣愣的，这样的生活真的不错。
　　买完所有东西，许陌看着手里拎了四个大袋子的苏言，莫名觉得有些滑稽，当初他好像也是这么拎着一袋子东西来她宿舍楼下找她的吧！缘分不得不说很奇妙，两个相隔万里的人就是走到了一起。
　　苏言看着许陌低着头笑，脑袋快要埋进围巾里。这个场景他曾见过无数次，这次是他觉得最辛福的一次。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苏言看了看外面飘的雪，好久没有见过下的这么大的雪了。
　　许陌抬起头看着苏言，脸还是红扑扑的，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他说的什么。
　　“康乔说，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他的一举一动你都明白。”许陌看着苏言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只有一个许陌，“可能是某个下雪的冬天你替许阡送来的零食里突然多出一袋奶糖的时候，又或者是在小镇里你拿着糖画向我走来的时候。”
　　苏言笑了笑，一双眼睛里满是温柔宠溺，“原来我伪装地这么差。”许陌的脸看上去更红了。还好张叔这时候到了，给了许陌一个换个话题的理由。
　　许陌来的时候离过年还有几天，一眨眼的时间就到了外面到处是红对联，红灯笼的除夕。早上许陌起的很早，帮着苏奶奶和家里的阿姨在厨房忙着准备晚上的团圆饭。阿姨很喜欢许陌，一个劲儿地夸她，她自己都不好意思了，苏奶奶却一副小陌就是这么厉害的样子，这是许陌第二次见到苏奶奶孩子气的一面，上次还是在谈到苏爷爷的时候。想到这里，许陌明显感觉到自己的眼眶湿了，上一次成为别人的骄傲是什么时候的事了，自己都不记得了。
　　苏言偶尔也会来逛一逛，许陌说他像是领导视察工作的，然后塞给他一盘吃的就打发走了。
　　苏奶奶看着许陌忙里忙外的，还要应付苏言，不禁又对这个女孩子生了不少好感，儿孙自有儿孙福，他们都是插不了手了的。“家里好久没这么热闹了。”苏奶奶接过许陌刚洗好的青菜，眼睛看着许陌。
　　许陌看着苏奶奶，一时竟也不知道怎么搭话，便听着苏奶奶继续说。
　　苏奶奶笑了笑，接着说：“小言的父母是外交官，看不出来吧，他话少，可不是遗传了他爸妈的。”许陌总是觉得苏言有点熟悉，现在想来倒是真跟上次在电视上发言的那个人挺像的。
　　“不过他们太忙了，好多年没回来过了，我们倒也去看过他们，他们也提过好多次要接我们过去，不过到底不是自己的地方，没有家的感觉。”苏奶奶摇了摇头，继续摆弄手里的菜。“小言虽说是他们带大的，可他们真正陪他的时间也不多，好在他从小听话，倒也没什么问题。”
　　许陌听着苏奶奶停了下来，知道苏奶奶是有话要对她讲。
　　“他其实很希望有人陪他的，只是他不好意思说，又或者他不敢说，看到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他不会再一个人了，能有一个人陪着一起走是福气。”
　　“奶奶，我们会一起走下去吗？”
　　“会的！”苏奶奶看着许陌放下手里的东西，“有些人就是分不开的，像我和他爷爷，像你和他。”说完苏奶奶看了一眼厨房门口慢慢移开的人影。
　　有些人就是分不开的，哪怕命运蹉跎，哪怕世事无常。
　　从下午开始，苏言家就有不同的人过来拜年，苏言被老爷子推出去招呼客人，许陌则跟着家里的阿姨在厨房乐的自在。等到外面开始有鞭炮声，许陌才反应过来，又过了一年啊。趁着众人不注意，许陌慢慢挪到后院，难得有个清净之地，除了有点冷，其他都还好。
　　苏言找到许陌的时候，许陌正看着天上的月亮发呆。难得除夕夜晚上天气这么好，连云都没有，天幕干净得像一幅画。
　　苏言慢慢走到许陌身边坐下，像她一样盯着月亮。
　　许陌看了一眼苏言，应该是刚送走最后一拨客人，他本来就不喜欢招呼客人，此时眉眼间尽是疲惫，看的许陌都有些心疼。“都走了吗？累了就去休息吧！”许陌的声音里带了点鼻音。
　　苏言看着许陌，拍了拍肩膀，“是挺累的，要不你帮我揉一揉。”说完还不忘对着许陌弯了弯嘴角。
　　许陌捶了捶腿，然后走到苏言身后替他捶起了背。“舒服吧，我可是练过的。”许陌得意地仰了仰头。
　　苏言看着月亮，“是挺舒服的，你刚在看什么呢？月亮好看吗？”说完许陌停下了手，“看着月亮，我就在想，他们怎么都不关心我呢！这么久连个电话都没有。”许陌的声音从背后传出，苏言想转过头，有听见许陌说，“你别回头，我说完你再说。”
　　“以前我就想，为什么我妈要带我哥走了，为什么我爸也不管我了呢，为什么那个家越来越不像个家了呢，不对，那只是不是我的家了。”苏言听见许陌很平静地讲着她从未提起的心里的话，听见许陌的声音越来越轻，听见许陌的声音越来越平静。
　　“后来我就不想了，因为我越想什么，越留不住什么。我妈，我爸，许阡，巧儿，豆包……还有，陆溪。”
　　“我没跟你讲过陆溪的事吧。他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很好很好，可我就是没留住那么好的他。我看着他的手一点一点滑下去，看着他一点一点没了呼吸。”许陌的声音有了波动，不过还是很平静。
　　苏言在听到陆溪的时候就已经愣住了，他一直以为陆溪是转学了，可没想到是真的离开了。
　　许陌的一字一句落在苏言心里，他没有理会许陌继续说什么，转过身把许陌抱进怀里。
　　“我得过抑郁症是真的，许念没骗你。高二的时候，半年。”许陌扯了一个笑，“差点没挺过来，直到有一天梦见陆溪对我说，我要替他活下去，要好好的活下去。”
　　许陌把脸埋在苏言怀里继续说：“然后我就真的替他活了下来，考他想考的大学，学他想学的专业，替他看完一整个图书馆的书，替他看他想看的每一个地方，替他跑长跑，替他写小说，我只想要这个世界知道，有一个人叫陆溪，即使他不在了，这个世界依旧有他的影子。”
　　“我只想等到我做完每一件事后，不留遗憾地去见他。”
　　苏言在听见许陌说完这句话后怔住了，不动声色地掉了一滴泪，这是苏言印象中第一次流泪。
　　“可现在不想了，我一直以为他是我活下去的唯一意义，直到遇见了你，明明一直躲着你的，还是没躲掉。”许陌环住苏言的腰，“今后，我想陪着你。”
　　“许陌，你要记住你的话，如果你一定需要一个理由，就为了我吧！”
　　“好。”
　　所有的遇见都是一次缘分，还好我们的缘分比较深，没有和你擦肩而过。
　　爱情是什么，两个渴望陪伴的人相拥取暖，刚好我所渴望的温度是你怀里的温度，刚好你扑进我怀里的时候我感觉心里缺的那块被填满。
　　还好，在我还没来得及离开的时候，你出现了。
　　还好，在你还没来得及离开的时候，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