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言如遇》期寻

14、时光 遗留的怨恨

　　回到家时，许爸爸已经等在门口了，四年没见儿子，半年没见女儿，他也是老了，才会如此贪念天伦之乐。刘安和许念在客厅等着，李阿姨在厨房忙，难得一家人聚在一起，还有客人，这个家好久没有这么热闹了。
　　下了车，许知远就迎了上来：“回来了！”不知道是说给别人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爸，我们回来了。”许陌对着许知远笑着说，“我哥也回来了，这是我哥的朋友，苏言哥，苏言哥今年和我们一起过年。”
　　“许叔叔好，我是苏言。”苏言伸出手，言谈举止透露出该有的风度和气质。
　　“好好好，都快进来坐，外面风大。”许知远一边对着他们说，一边往里面走，还不忘让李阿姨准备热茶。
　　进门又是一股熟悉的栀子花的味道，那个人还是这么防着她，是有多害怕她活的好，时时刻刻提醒着那些事。
　　“回来了，小陌小阡都回来了，真好，知远天天跟我和小念念叨着，可把你们盼回来了。”刘安迎着许陌和许阡说，言下之意是回来有用吗，陪着你爸的人是我和小念，他是我的丈夫，我孩子的爸爸。许陌笑了笑，眼角有些落寞。
　　“原来只有爸爸念着，阿姨你都一点都不想我吗？”许陌说完还冲着刘安笑了笑。
　　“小陌你真是，还这么爱开玩笑。”刘安也拉不下脸，强忍着不快，对许陌说。许陌也不回答，默默地冷笑了一声，这女人还是这么会装。
　　许阡看着这样的许陌和刘安，第一次觉得跟着母亲走是一件幸运的事，曾经天真烂漫的许陌四年来究竟经历了什么，变成现在会话里藏刀的模样。同时，这样想的还有苏言。
　　刘安也不是一般人，转头对着苏言说：“这位是？”即使刘安见过很多人，可像苏言这般气质的人也不多。
　　苏言微微低头，说：“刘阿姨好，我是苏言。经常听许阡提起您，果然闻名不如见面。”一串话下来许陌愣了，从来不知道苏言气人的本领这么强大。许阡愣了，从来不知道自己跟苏言提过刘安。刘安愣了，她竟然从苏言的语气中听出了怒气。苏言叫的是刘阿姨，而不是许阿姨，他从来没把刘安当做许陌许阡的长辈，没当作许知远的妻子。
　　“好，快进来坐。”虽然心里不舒服，刘安还是得做好面子工程的，毕竟许知远的在这儿。“小念快来帮忙，你小阡哥和小陌姐回来了。”说着招呼许念过来。
　　“来了来了！”许念从客厅跑出来，语气里还带着点不情愿。
　　许念十六岁了，许念十六岁第一次见到了十九岁的苏言。
　　许念第一次看见苏言，她想起来春天的细雨，想起了夏天的和风，想起了秋天的白霜，想起了冬天落满房前屋后的白雪，想起了一切美好的事物。
　　甚至，有些想起了那个人。
　　“哥哥好，我是许念，是小陌姐和小阡哥的妹妹。”许念直接走向苏言，笑的像朵花，还带着两个小梨涡。
　　许陌撇了撇嘴，看了一眼许念。不得不说，许念还是长的不错的，特别是那乖巧的眼神和像极了那个人的眼睛。如果不认识她，一定会被这副单纯无害的相貌给骗了的。只是许陌不知道，别人眼里的她也是这样的。
　　“你好，我是苏言，是小陌和小阡的朋友。”苏言故意把许陌的名字放在前面，没有为什么，只是觉得这样比较好，他比较喜欢。
　　“苏言哥哥，你长的真好看。”许念用小孩子的软软的声音说，眼神还一直粘在苏言身上，看的许陌和许阡都想拉着苏言离开。
　　“还进不进去啊，都堵在门这儿当门神吗？”许陌第一个发声，谁让她站在门口，又关不了门，冷风嗖嗖地吹啊。
　　“走走走！”许阡也受不了。拎着许陌的行李先上去了，推开许陌的房门发现里面一片淡紫色，正准备问许陌什么时候这么喜欢紫色了，才发现床头摆着那一家三口的照片，心下明了，心里又是一痛。
　　“哟，小陌你这是闲来无事换了房间啊，别人都是挑好的，你这是越活越没追求啊！那间房是你的新欢啊？”许阡说话的时候盯着刘安和许念，还瞥了一眼许知远。苏言也明白了个大概。
　　“这不是没事吗，右边最里面那间。顺便看一眼我闲来无事上的锁还在不在。”许陌说的毫不在乎，习惯了就不在乎了吧！
　　许阡打开那间房，门上根本没有锁，屋内打扫过，应该是李阿姨，这屋里也只有李阿姨记得了。房间很干净，桌子上还摆着他们以前的全家福，不过相框换了，以前那个相框他在上面写字了的，他记得，许陌还因此几天没理他。窗户那儿的风铃是许陌生日的时候他买的，条纹的床单被套是母亲选的，许陌容易过敏，会贴身的东西妈妈都会仔细检查一遍，小小的屋子没有了以前的小吊床，没有了许陌的大书柜，没有了许陌堆不下的布娃娃，没有了布丁的小窝，没有了布丁。窗户外的一棵大树挡住了房间里的光，白天也是暗暗的。
　　许阡就这样看了好久，直到许陌来叫他。“观赏完没，亲爱的刘阿姨让我来叫您吃饭了哟，走吧！”
　　许阡没有说话，把许陌抱在怀里。“你个傻孩子，知道我布丁怕黑，还挑这么黑的屋子，你把我布丁扔哪儿去了？”
　　许陌也愣住了，听见了许阡声音里的颤抖，“布丁不要我了，这么黑的屋子它把我一个人扔这儿了。”
　　苏言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副场面，然后他们俩抱一块儿掉眼泪。想了想，还是下楼了。问许念：“布丁是谁？”
　　“布丁是小阡哥以前养的狗，后来小陌姐养着的。”许念没想到苏言第一句主动跟她说的话竟然是跟许陌有关。
　　“那布丁去哪儿呢？”苏言的声音还是淡淡的，不过许念觉得真的很好听，好像更喜欢了，哪怕是跟许陌有关。
　　“死了，小陌姐高二的时候死的。”许念哪怕心里不喜欢苏言总说起关于许陌的事，也还是对苏言说了布丁，“布丁是被车撞死的，布丁死了之后小陌姐还得了抑郁症，整整半年没有出房间呢！所以苏言哥你要对小陌姐好一点哦，她其实很可怜的！”许念用的是可怜这个词，让苏言听的很不舒服。
　　“许陌得过抑郁症？”苏言知道许陌藏了很多东西，可不知道她得过抑郁症。他想象不了那么开朗的许陌不说话的样子，他甚至不敢想。
　　“苏言哥你不知道吗？是我多嘴了，我还以为小陌姐跟你说过了，不过也是这种事也没人愿意说出来。”许念说完还装作无辜，站在楼梯口看着这一切的许陌只想把她扔出去。
　　“说完了吗？”许陌天真无邪地看着她那妹妹对着苏言说那段往事，“那我可以吃饭了吗？小念啊，别说姐姐没提醒你，说话要注意分寸，刘阿姨没告诉过你姐姐可是什么都干的出来吗？”看着许念瞬间变白的脸，许陌竟然觉得天空明朗了几分，心情不错。
　　“姐姐，我下次不敢了，我不会多嘴了，对不起，我不知道苏言哥不知道你的事……”还没说完眼泪就要下来了，许陌感叹小小年纪就有如此心机，真不知，他是怎么看的。若不是他，估计自己是忍不住了吧！
　　许陌又瞥了一眼许念，转头又笑了笑，摇一摇头吃饭去了。
　　许阡苏言也跟了上去，许念看着苏言的背影，又有人围着她转了。那他怎么办呢？对于那个人，许念心疼。对于许陌，许念想，或许是恨吧！
　　世间许许多多的事，都无法用言语来表达，就像是爱，又像是恨。像陆溪在时的爱，像陆溪离开的恨。等我们真正明白的时候，爱，或喜或悲；恨，或悲或喜。我们都不过是在生命的牢笼里居住一阵子的人，明白那些东西太难。最可怕的是，时光缱绻，乱了心，爱恨也成了无言。
　　就像许陌从来就不恨许念，就像许念从来都只是错恨了许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