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你别跑》于柒

1、1

　　第一次见到那混蛋时他也就十七，而我则是刚进入医院的实习医生。

　　紧张、忙碌、混乱，我只能用这些词来形容那段时间……没日没夜地泡在医院，眼前是一张张或痛苦，或平静，或古怪，或绝望的脸孔，我却从没刻意留意谁，我所能做到的便是耐心记住一张张病史，努力研究病例，以便精准地应付导师刁钻的问题。

　　之所以能记住小混蛋那张并不算太特别的脸孔，完全是因为那是我第一次真正站在手术室，而他，只是刚好是躺在了手术台上。

　　当几辆救护车飞奔而来，救护人员将一群满脸是血的少年抬出来时，我第一眼就看到了他，因为他是少数几个尚能维持人样的。

　　记得同时还有大批记者蜂拥而至，门口的场面堪称混乱。主任医师从我身边匆匆经过，顺手推了一下发愣的我，我连忙跟上。因为人手不够，刚进医院不久的我居然能随导师进了手术室——成为同期实习医生中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其实现在想来不过就是在旁见习，那时的我却高度紧张。

　　那小混蛋伤得不轻，但跟其他少年相比，他算是走狗屎运了，子弹卡在肋骨上没有伤到心脏。不过事后我才知道那颗子弹在嵌入他体内前，已经先射穿了另一人。

　　主任给他取出卡在胸腔的子弹后，将表面刀口的缝合留给了我直奔下一台手术去。以为仅是十几针的缝合，这小子却突然内出血险些挂掉，没有导师坐镇，我几乎拿出所有看家本事才将这小子从地狱捞了回来。之后我如壮士一般走下手术台，没有掌声，没有喝彩，只有我略显苍白的面孔。

　　少年只在监护病房呆了一昼夜就转入普通病房了。名义上他是傅主任（也就是我当时带我的主任医师）的病人，但当时两位主任还有几位主治医早就忙得焦头烂额——十几个重伤的少年，其中几个病情急转直下，再加上见缝插针、纠缠不休的媒体——最后貌似只有我在监护这个少年。

　　这小子在术后的第十三个钟头醒来，我当时还兴奋了一阵。而到了第十五个钟头，我就希望他干脆一直昏迷下去好了。不是没医德，有这种恶毒想法的人绝对不止我一人。

　　在医院服务了近20年的老护士长都没见过能像他这样将床头的崭新的紧急呼叫器按到坏的病人。一次次的呼叫显然只是在恶作剧，护士长的警告他全然不理，几个病房护士气得脸色发紫，没人愿意搭理这个混小子，最后我被莫名其妙地请到了病房。

　　“你是谁？”少年眯着眼睛打量着我。脸上遍布紫青，其实仔细看他长得还算不错。

　　“医生。”我冷漠地答道，进来之前我已经在护士站听闻了他的恶质，几个平日无比温柔的粉衣天使更是异口同声地称他为“小混蛋”。

　　“长得不错嘛。比那帮护士强多了。”少年吹了声口哨，完全一副街头痞子相，接着又一本正经地说道，“听说医院的大夫平时都很忙呢。”

　　我不知他何意，只接口说：“还好，偶尔忙得几天回不了家。”

　　“那你这样的岂不是很危险，毕竟这里这么多床。”少年说完色色地笑了。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话中意思，疑惑地看着他。

　　病床上的少年乐得更甚：“kao，这年头还有你这么纯的？这都听不懂，不会还是个处男吧。”

　　“你什么意思？”隐隐察觉他话中有话，有些后悔自己冲动的质问，天知道这小子会说出什么混账话……

　　少年接下来的话果然证实了我的猜测：“我是说这里的医生禁欲这么久，医院床又那么多，你一定被X得很惨吧，哈哈。”

　　我气得上前拽起他的衣领，右手早就攥起拳蠢蠢欲动。

　　“医生打病人喽，外面的记者一定很高兴有这么激动人心的新闻。”少年有恃无恐地看着我。

　　我气得牙痒，但还是松开了手，对这床头的话筒吼道：“来人，病人情绪不稳，需要注射镇定剂。”

　　几秒后，便有护士拿着针筒奔了进来，表情跃跃欲试，下手更是利落。

　　“算你有种，等爷醒了有你好看的。”少年瞪视着我，不过没多久他就昏昏欲睡了，只不过嘴中仍喃喃自语，不堪入耳的话一句句飘来，我将拳头攥得死死的，强忍着揍人的冲动，僵硬地转身离开。

　　摔门的一刻心中想到的是：第一个病人居然这么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