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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情何以堪 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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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一这天,比往日来得都要早。
朱姐神采奕奕:“今天是黄金周第一天,未来这几天人流估计比往年增加两成。”
昨天就已感到人潮涌涌。
“所以这几天轮流OT寂落(寂落指从早上一直到夜晚收市)。”突然朱姐黑脸凝视着我。
垂下眼睑,自知昨晚她已特别交代妆容。
“……辛苦大家了!”完毕大家击掌加油。朱姐又叮嘱大家忙中不乱,要时刻提防“士多啤梨”(即小偷)。说完拍了拍我肩膀,示意跟她进货场后面的小仓库。
我呆拉着脸,以为会被狠批一顿。
朱姐一改刚才严肃面孔,语气平常得不能再平常:“有带化妆品吗?”
忙从私人柜台中拿出一盒小巧化妆盒,朱姐接过去打开,用半命令的口吻:“坐下,闭上眼。”心中诧异但还是乖乖坐在小凳上。只感到朱姐的手在我的眉上脸上画啊图啊,脑里想像她会给我浓妆艳抹,又或将我弄成猴子屁股,总之不好看。
只听到“好了”,方睁开眼。“做我们这行的,义容义表很重要,化妆是最基本的礼议。其实,你不化妆更好看。”
我一直这么认为,在这一点我一直逆向。当听到后面一句话,脸色一变,飞到镜子前,开始激动:“哈哈,不是猴子屁股!”被朱姐这么一弄反倒多了几分可爱。
同事听到猴子屁股纷纷捧腹哈哈笑起来,朱姐也笑得前仰后翻:“正衰女包。”
黄金周,由七天戏剧性持续到十天……
十天,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
终于轮到我休息,大脑仍维持于忙碌状态。迷糊中听到手机响,在床上摸索了一圈才摸到手机。带着疲惫沙哑的声音:
“喂——”
电话那端传来桦哥的声音:“太阳都晒到屁股了,赶快起床赶快起床。”我抗议着。“馨儿啊,今天你休息,要煲一煲靓汤,好好安抚安抚我们受伤的胃。这十来天,哎呀,我们身心那个摧那个残啊。”可以想像到电话那端的桦哥装着极其可怜的表情,接着还叭啦叭啦说了一通。
“可是,我全身都不受控制。”跟着打了几个哈欠,困意倦倦,还煲汤,现在就是把食物捧到嘴边眼眉都懒得抬一下。
桦哥发挥着他的擅长,说什么“忙活这么久不好好犒劳犒劳实在对不起自己”“女孩子多喝汤能变得更美丽”。好吧,我中招了。因为我确实是这样想的。
但身体的疲惫明显战着上风:“我太累了,还是下次吧!”
“菜都买了,现在就在门口,快来开门吧。”这个点没记错的话他们应该在上班,难道他们“偷鸡”?
果然,隔着房门隐约听到敲门声(上次开了几次门,跑上跑下嫌麻烦,就去街口配了一条楼下大门的钥匙给他们)。
“那好吧,等我五分钟。”从床上爬起随手找了一套衣服换上……
将他们上下左右打量了一圈。他们大概被看奇怪莫名其妙也跟着我的眼睛上下打转。
“精神得肯嘛。”忍不住又捂着嘴打了两个呵欠,泪花跳出眼眶像是宣泄它的乏意。揉了揉湿润的眼,干脆坐下,懒洋洋地摊在桌子上。
桦哥立马拉着脸:“冤啊!我是听到你休息,想到中午不用啃快餐,有汤喝,在美食的诱惑下能不精神吗?就连挑嘴的老大都说好吃。馨儿啊,最最主要的是你做的饭菜太好吃了,吃了一次又想第二次。对不对?”将目光拋向田铭栩。
我不好气地瞟了他一眼:吃了一次又想第二次,中毒了吧?我看你们就是想变着戏法来剥夺我的私人时间。打从上次,只要我上晚班,总要我煲汤。不是说休息的时候才来吗?怎么感觉他们好像有预谋似的?
田铭栩递上一大袋东西,“你的早餐。”上面印着XX面包,我两眼发光,随之振奋。“哗~这是我喜欢的品种。咦,你怎么知道我没吃早餐?”刚刚还睡得像头猪,突然觉得问的是废话。
“猜的!”简略的回答。
“看看,看看,这叫体贴!”我马上举起手中的食物,对着桦哥。“什么时候把这些招数学学,说不定,就事半功倍了。”食物中,还有两盒牛奶,想得太周到了!
“这些招数只适合你这种!柳月的心是千年冰封,就算我用团团熊火包围着她,也不见丝毫的融化。”说着将手中大袋小袋拎入厨房。
“那你——想放弃?”顺手拿盒牛奶喝了起来。从他们相识,桦哥就开始追着柳月。突然听到这样的话,有点惋惜。
“我决定把我的爱炼成千年火焰,对抗她的千年冰封。我就不信捂不热她的心!”
我给他一个加油的姿势。
田铭栩转身接了个电话,只听到“好的,马上过去。”挂上电话催促着桦哥。
桦哥临走抛下一句话:“快点吃,别担误了正事。”
做饭就做饭吧,还什么‘正事’。
我早已低头埋在面包中,给他一个OK的手势……
打开塑料袋,看着一袋袋的菜,傻眼了?——他们这是要吃撑的节奏吗?
我不得不认真地思考着该如何下手:骨头玉米煲汤,鸡翅炸,菜椒炒…
一切都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当我将最后一道青菜盛在盘中,发觉手臂已酸痛,额头的汗珠开始往外渗:他们不但要吃撑的节奏,还是折磨人的高手。转身去阳台挑了一条干毛巾擦去额头的汗水,坐在风扇旁,微喘着气。
柳月关心地问:“脸色这么白,馨儿没事吧?”
伸手摸了摸脸,丝丝的冰凉。“没事。”声音里却尽显疲软,抬眸迎上一对紧张担心的眼睛,有些诧异,待再要看清,又是往日的沉静。
他递过一碗汤:“喝汤会好点。”说着又盛了一碗汤正要递给柳月,我伸手挡住:“这留给你自己!”从桌上另拿一只空碗递给桦哥,用眼神示意他装汤给柳月。
柳月面不改色,正暗自得意,只感到脚下被人踩了一脚。动作不大,但高跟鞋头踩在脚尖上那个痛。我强忍不适给她一个“善意”的笑。
田铭栩被我的举措先是一愣,低头尝了一口汤,深眸多了一抹笑意。我不以为然,感觉他是跟桦哥来抢柳月的,行为上总有意无意针对他一番——凡事得分先后。
一碗汤下肚,刚才的不适,已驱散开去,好心情也随之回来。
指着满满的一桌子菜:“这可是我第一次一个人弄这么一大堆的菜,不好吃别嫌三嫌四!”
“放心!就算再难吃再难咽也要笑着含着泪咽下去。”
其实桦哥挺风趣的,为什么柳月就是看不上他呢?
“升职还是涨工资了?”我和柳月打包的便当饭盒都拿出来装菜,摆在桌子上是多么的醒眼夺目。
“钱是赚来花的。忙活这么多天,不狠狠吃一顿太对不起自己的智商了。”听口气,这菜又是他掏腰包的。也难怪,人家堂堂总经理,能是我们这些小打工仔能比的吗?
“你们知道这几天为什么会这么多人吗?”我放下手中的筷子,柳月忍不住也要听过究竟:“这功劳归他!”尹汉桦拍着田铭栩的肩膀。
“我只是在黄金周到来的前期,联系商家,将要推广的信息以及图册印成广告杂志发往周边地区。想不到这一宣传反响这么强撼。不过都是意料中的!”田铭栩淡淡的,脸上还是一副沉静。
我恍然大悟:“怪不得,有的顾客一来指着要这件什么号。最夸张的时候,试衣间,打包台,被围得水泄不通。为防止‘士多啤梨’的光顾,朱姐将货场划分为四个区,我们四个同事一人负责守护一个区。朱姐开单打包,朱姐的老公也亲自过来助阵。”我发觉一说不可收拾,脑中出现当时激烈的画面。
“晚上统计销售单,朱姐的脸都笑到了耳边。眼珠盯着一沓沓的单,好像看到的不是销售单而是一张张的人民币。不过这几天赚死的是商家,累倒的是打工的!”
“你们不是有提成吗?”
我望了一眼田铭栩:“唉!些许安慰吧!”
“没介绍错吧?到时别忘了请客哈。”桦哥笑着。
“……”赶紧低头扒着饭。耳边传来田铭栩轻轻的笑声,第一次听到他的笑声,愕然,忍不住用余光偷看他的表情:往日严峻的他,此时难得舒展容颜。
四个人坐在一起,突然都不说话,总感到不自在。平时颇风趣的桦哥也只顾低头一个劲吃着。
“唉,通过这几天水深火热的寂落终于体会到了打厂工没日没夜加班的滋味——累啊”早就听说厂里面忙的时候加起班来不要命似的。这是我坚决不入厂的一个原因,当然最重要的就是厂的伙食。
柳月像是想起什么,“跟你们说这件事。有一次晚上,哦,就是3号。她一回来就扒在床上,叫她洗完澡再睡。”
我立马纠正:“第二天不是补洗了吗?”
“知道当时她在说什么?”柳月神色一凝,故意停顿。我的神经跟着紧蹦,因为根本不记得有这么一回事。
“……有吗?……我……说什么?”
“累得跟狗似的。”说着捂住嘴巴偷偷笑着。
“……那我的表情有没有……像狗吐着舌头?”后面的话一出,他们早已笑成一团。如果真是那样,叫我情何以堪啊!
我无语了。
有那么好笑吗?至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