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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咋就莫名其妙死了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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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目睹了她的死亡,就在这个门派。
初见她时她有些害羞,躲在带她过来的李绊身后,悄悄探出脑袋,眼睛里全是藏不住的不安。
可他似乎很喜欢这个小姑娘,努力表现出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十分热切的向她打招呼。
她看起来有些害怕的往李绊身后缩了缩,小小的身子几乎被那人完全遮住。李绊笑了笑,道:“门主可不要用这语气逗她,她比较胆小,听见你这话,怕是要以为我要把她卖给你这人贩子了。”
众人听此戏谑了他几句,又继续探讨应用何种方式铲除近日新盛的邪教黑龙教。
他似乎有些不甘心,继续用人贩子的语气逗她。她似是羞愧极了,捂着脸转身逃跑。
不,她没有怕,虽然眼里的不安没有褪去,可里面多了一丝欣喜。
转眼又是镇压烛魔王的日子,我与门主等人早早的赶来了黑楼门口。一身形模样与她十分肖像的小姑娘在我们到这里不久后朝着我们连蹦带跳的过来,然后在我们几人的注视下蹦蹦跳跳的独自一人跳进了即使是天神十五的大能也不敢独自一人进去的楼里。
一人问:“刚才那个有点像昨天李绊带来的那个小姑娘的人,怎么自己一人进了楼内?也不见同行的友人……对了,昨天那个小姑娘不是今天要跟我们一起镇压烛魔王么。”
像是同时意识到了什么,空气瞬时有几分凝固,破天成都深处传来的惨叫声似乎也小了许多。
“那黑楼内有多凶险即使是初入洪门的新人也是知道的。许是刚才的人落在了队伍后头,同行的友人早就在我们之前进去等她了吧。”另一人猜测道。
一分钟后,那小姑娘在众人的注视下急忙忙的跑了出来,瘫坐在台阶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然后从怀中掏出纸笔,默默的写了两字,然后单手举起。
“我瞎。”
“噗。”仿佛看见了她面具下红扑扑的小脸,我忍不住抿着嘴笑了起来,他也笑着把她拉进了队伍。
与众人相处几日后,她显得不那么拘束了,只是从未摘下过面具,也未开过口,与人交流只能靠纸笔。她虽看起来文静柔弱,可笔下的车速时常让众人连连喊停,门派内鲜少有能与她一争高低者。
众人越发好奇,小姑娘可是一个看起来像女孩子的男孩子?是在担心摘下面具后的脸太丑亦或是开口后如野兽般的声音吓到诸君?
不过听李绊讲,小姑娘不是哑巴,声音也还行,只是脸皮薄,不好意思说话,熟悉之后兴许就会开口了。
也有人问过小姑娘,小姑娘总会揉着脑袋想一会,然后掏出纸笔认真的写下不开口的理由,每次理由都不相同,每个理由都是在不留余力的自黑。后听闻脸皮极厚且患有中二病的冷某如是评价:“其自黑之能若可果腹,世再无饿死者。”当然,这是后话。
某晚,他密语传音给她,邀请她同他一起前往黑龙教的秘密殿堂内,协助他重新封印震天魔王。
等了一会,她终于赶来了。这次她没有戴面具,尽管眉间些许疲惫,可仍难掩那张惊为天人的小脸,尤其是那一双魅人心魄的眼睛,明明生的妖艳的很,偏偏又清澈透底,让人几乎可以一眼望穿。美艳妖娆的脸配上完全没有发育的灵族身材,在她身上竟分外融洽,没有任何异样感。
“诶你摘面具了啊?脸挺好看啊。”其余五人纷纷围上来盯着她看,仿佛要在她脸上看出一朵花来。
她恍然惊醒,似是刚知道自己没戴面具,手忙脚乱的翻出面具重新戴好。
这只是一个小插曲,重点还是下面的震天魔王。我们商量了一会后一致同意留她在上面,以防她下去捣乱。她对此不太满意,要求务必分给她一项任务。我们又商量了一会,决定要她在我们濒死时下来送符。有了任务后她显得满意多了,表示一定会认真完成。
那时的震天魔王对我们还是有些难度的,很快便倒下了三个,两人打起来有点吃力,于是他喊她下来送符。等了好一会终于能送符了,她看起来十分开心,毫不犹豫的跳下高台。
然后我就看见了她在离地不到两米处被震天魔王一触手甩了个濒死。
我强忍着笑意,起了一张符。看着她爬起来后歪歪扭扭的步子,不熟练的技能,我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攻击震天魔王的手一直在抖,好几个技能差点放错。
后我将此事告诉了其余人,他们听后也笑的直不起腰。晚上人都走后他想逗她,又提起了这件事,一人在那头笑的肚子疼,她则强忍着笑意的装出一副生气的样子冲他翻了个白眼,说了第一句话:
“傻子吧你。”
“你的皮皮呢?不是平时都爱和他一起到处溜达铲除黑龙教教徒么?”那日我凑巧在农场钓鱼,偶然看见了他和她在菜地聊天。
这个皮皮我有印象,见过几次,曾十分直接的说过和她是cp。每次看见皮皮身边必然会有她,俩人整日黏在一起,打本或是闲逛,片刻没有分开的样子。她常年带着面具,皮皮则常年带着墨镜,虽看不清她面具下的表情,可皮皮那边即使有墨镜隐隐约约的遮挡了一层,也掩盖不了对她浓郁的喜欢。
她闻言一愣,低下了脑袋,因为还带着面具,我看不见她的表情。几秒后,她拿出纸笔,刷刷写下几笔:“不要和我提他。”
他十分识趣,没有继续说下去,转而扯了一些别的,如“日后我若有空一起种种菜如何”又“今日绿明村亦或是白青山脉一日游可否同我一起”等等。
可她看起来似乎没什么兴趣,整个人恹恹的,袭击麦田的乌鸦都少打了几只。
又分了一对儿,皆大欢喜。
一日刚血战完亚全,众人疲惫的不行,纷纷离开表示要快点回去睡一觉。他本也想快点回去,但介于他的师父冷屠锋来了,又强打精神寒暄了一阵。临走时见她又打算通宵,便特意同他师父嘱托了一番:“这个小姑娘是李绊领来的,脸皮薄,不好意思开口,可能整晚都不会说话。你别介意,熟了就好了。”
是的,她怕生且胆小,似是自卑的很,估计这一晚上也不会开口,整晚定然无趣的很,我刚好也有点累,不如也走了吧?
可没过多久,我又折了回来,因为亚全封印成功的书信我还没交,否则今日的奖赏可是要没了。
但这回来的景象,可让我有些大跌眼镜。
一天到晚说不了三句话的她竟然拉着他的师父冷屠锋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像是生怕他走了似的。而冷屠锋则嘴上各种毒舌嫌她烦,但她问的问题多蠢多麻烦,他都会耐心回答。他们似是聊的很畅快,从天南说到海北,完全没有拘束的样子。两人讨论到武器牌子、除妖招式,她甚至会请他说慢一点,以便她记录。看上去好学的很。
我从未见过她这般健谈,一时间听了许久,可身体终究还是有些撑不住,没过多久就交了书信离开了。
走前,我听见冷屠锋问:“你大哥不是说你脸皮薄不说话吗?怎么嘴巴拉个没完了?”
“因为你的口音很好玩啊!我从前认识过不少像你这样普通发不包准的,所以听起来特别亲近啊,像见到老乡了那样,就是亲切的很。诶,别说这个了,喜欢看百合么?近些日子……”
我走的有些远了,后面听的不太真切,似是隐隐约约听见冷屠锋一声没有任何嫌弃的意味的惨叫:“哎呦喂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因为一些原因,我外出了一段时间,回来后他和她的关系不知为何变得十分要好,小姑娘一口一个大哥的喊着,成了他实打实的小弟。
大惑不解,我对这个小姑娘格外的有兴趣,当晚便趁大多数人走后悄悄找了个角落,一边唾弃着自己的不耻一边偷听他俩的聊天。
“……遁地去找他了嘛。到那儿之后,入眼的就是一大片绵延不断的雪山,好看的很。可大哥你也知道,我常年不安分,有事没事就爱晃,这不,三晃五晃,晃进了暂时没有开放的西部地区。不过他也没责怪我,而是带着我去了浑天教总部。我同他摘了面具、墨镜,在总部里疯狂合影,几乎在每一个地方都留下了记忆。而后我俩瘫软在总部大厅的椅子上,笑着约好把这里当做我们的秘密基地,当做我们的家……很好笑吧?刚说完就掰掉……”她自嘲了一下,又继续道,“然后你便密语来喊我了,说是要去重新封印震天魔王。我跟他说了这件事,他十分显得暴躁,不许我去,也不给我任何理由,并扬言我若去了,便同我断掉一切联系。生平十分讨厌用绝交威胁我的人,搁别人身上我二话不说直接走人,但他不一样,他是我很喜欢的一个朋友,所以我就耐着性子问了一次:‘你是认真的?’,他回答我:‘认真的。’既然这样当然没有什么继续说下去的理由了,我转身便走了,走的略匆忙了点,忘了没戴面具这件事……后面的事情你应该也猜到了吧?我俩绝交。诸上。”
“噢——是我我也不爽,你想想,我跟我cp玩的好好的,突然来了个人打断,还要带她走,放谁身上能舒服啊?”
“cp?”她有点惊讶,“啥子cp?他确实不止一次表达过跟我在一起的想法,但我委婉的拒绝过了啊。”
“啊?哈哈哈,我几乎可以想象到他当时的心情了,肯定不爽到要原地爆炸。哈哈哈……”
原来如此……
因为家中不太安宁,我变得十分忙碌,时常几天来不了门派一次。偶尔来一次,也是匆匆忙忙的离开。凑巧碰见他和她在一起时,都会看见她眼中闪耀的光芒。而他的眼睛清澈的很,不掺杂一丝杂质,像是世间最最无瑕的玉石。
而她眼里虽有光芒,但在这光芒深处却暗藏了希望、炙热、放纵与克制。
她纵容那些东西如雨后春笋般肆意生长,却又压抑着不让他们蔓延开来。
我不忍多看,只得快步离开。因为那玉石虽然光滑圆润,却也是无情冷硬。
可若被暖热了呢?我有些矛盾的想着,如若这希望之光永不黯淡,即使是玉石也不会一直冷硬下去吧?
忙碌了好些时日,我终于处理完了家中所有事物,同样,这也意味着我的江湖生涯要结束了,毕竟作为家中的独苗,这遍布半个白青山脉的家业最后还是交到了我的手中。
我不忍看离别的场面,专门挑了深夜赶来,随便收拾了一下不多的行李,留下了一封告别信。正欲离开,忽然隐隐听见了抽泣声。
“你说,为什么他就是不多看我一眼呢?”沙哑的女声透过竹林传过来。我知道,那个浑身缠绕着绝望气息的人是她。
“唉。”冷屠锋难得的认真了一回,“丫头,你自己心里也该清楚,你们不可能的。你和他认识的时间虽然没我久,但是关于他事情你知道的可比我多。你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哪怕忽略掉强行融在一起可能会遇到的种种阻碍,我就说一点:他会喜欢你么?你在他那儿混的顶天好,也只会是他不掺任何杂念的妹妹。这是你想要的结局?丫头,放手吧。”
“呜呜呜……让我留在这里的唯一理由就是我大哥,在这个世界里我所求的只是一个我大哥,如果最后的结局,一定是、一定是求而不得,那上天为什么要安排我来这里?”她崩溃的蹲下嚎啕大哭,“遇见他之前我从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曾一度自诩是无情无爱之人并肆意玩弄别人的感情……看来那一任的诅咒应验了,我所爱之人皆不爱我……为什么啊?老冷你说为什么啊!”
冷屠锋显得有些不耐烦:“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他妈哪儿知道为什么?你要真想知道你就问你大哥去!跑我这儿来吼个锤子。你就一小丫头,哪儿来那么多情啊爱啊的,你现在说喜欢他,一年、两年后呢?十年后呢?人都是善变的动物,你很快就会忘记的。”他放低了声音,似乎是在安慰她,“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你要学会放手。”
“这么肮脏不堪的感情我怎么敢让他知道呢……他一定会觉得很恶心吧……”她突然停止了抽泣,“我确实该放手了。他如同神明一般,我怎么能妄图玷污他呢?”
“丫头!”
“这样…我就可以永远爱着他了吧?他一定会记住我的吧?完全不会给他带来困扰了吧?”
我看见青葱玉指握着穿过胸膛的匕首,从刀尖掉下的血滴一点点吞噬着这片土地。
我不知道这把匕首从何而来,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想冲过去腿却纹丝未动,我只知道,被整个门派呵护的小姑娘如今正躺在地上,并且永远不会再醒来。
是的,那个被所有人喜欢着的、可爱的小姑娘,她完成了她的遗愿,同样,也永远的离我们而去。
我麻木的转身离去,许是不忍再看那刺痛双眼的鲜血吧。
那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不愿探究。无论是因为何种原因,结局都已然定下,再无反转可能。
“他是我的神明,我是他的信徒。神明可以有很多信徒,可信徒只能有一个神明。”
“我胆小且懦弱,完全不敢告诉他我竟然时时刻刻想要玷污他,也完全不敢被他知道。我不敢想象,如果他知道了,他该会做出多么厌恶我的表情,他必然会恶心我,并且再也不愿与我接触,甚至……连提起我的名字都不愿意。”
“被神明抛弃的信徒,是世间最可怜的存在。”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可以继续被允许仰望着他。除此之外,别无他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