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昔清扬》益孳

4、单意18岁才知道身世

　　单意不擅长社交，不知道怎么跟别人交谈，跟她没有妈妈照顾有关系。任何一个没有女主人的家庭，都不可能过得活泼热闹。在这样的家庭长大，单意也不会知道怎么可以让聊天变得活泼热闹。

　　单意的爸爸单思源也不是个话多的人，只有在单意十八岁的那一天，说了单意记事以来最多的话，关于单意的母亲。

　　单意的母亲原本是一个城里的普通女人，因为一个人去山上看流星雨，遇到坏人被拐卖到了单思源的村庄里。
　　那女人原本卖给了单思源的邻居。
　　邻居人比较精明，也不算是坏人，只是别人教他：对于拐卖来的女人，一定要打到从了能安心当老婆生孩子才行。邻居打了一晚上，单思源也听了一整晚的哭天喊地。
　　第二天一早单思源便去找邻居商量，让把这女人卖给自己得了，邻居想，一来这女人也不听话，二来长这么瘦也不像能生孩子，就同意了。当然，精明的邻居最后要了好多钱，是几天前买这女人的两倍，那些钱，是单思源辛苦好几年攒下来，准备盖房子用的。
　　单思源跟那女人说，“我不会欺负你，但估计你也跑不了了。我也没钱帮你跑。以我们村里的情况，估计跑了会被抓回来再卖一次。”
　　单思源给那女人讲了讲村里的故事，以前谁买回来的女人，出去干农活的时候，被弟兄□□怀孕了，生了孩子，是弟兄俩谁的，都不清楚。但那一家人无所谓。村里的人也无所谓的，反正都是一家人。现在，愈演愈烈，甚至只要孩子是村里的就好，生孩子就是在给村里争光。
　　那女人问，“你也这样想？”
　　单思源说，“不，我是个孤儿，也不一定要结婚生子，这不是生活的全部。我就挣点钱，看看书，这么过，挺好的。”
　　那女人跟着单思源到家，看见单思源家里比那邻居家穷多了，简单的柴米油盐，锅碗瓢盆，一口土灶，一张桌子，一把长椅，几件旧衣服整齐地叠放在床上。还有一大摞书，看上去有三四百本。别的什么都没有。
　　单思源说，你睡床，我睡椅子。如果你想上厕所，我陪你去。你要相信，你不是这村里的人，在这里就不安全。最好，我去哪儿，你就跟着我。
　　那女人倒很相信单思源。
　　单思源去田里插秧，那女人就站在田边看着。插秧的村妇说，你媳妇最好了，啥也不用干。单思源笑了，不作声。
　　啥也不用干。那女人也发现了。单思源啥也不让她干。不止是农活。炒菜烧饭，也是让她在一边坐着。都是盛好了摆好筷子，让她吃。碗筷也不让她洗。单思源洗衣服也很勤快，甚至连那女人的脏衣服，他都要帮她洗，当然那女人也不让。
　　没过多久，单思源攒了一小笔钱，就全拿出来给那女人买了新衣服。
　　那女人也很听话，随时跟着单思源。经常地，她就拿本书跟着单思源，不管单思源在做什么，她就看书。
　　时间久了，看上去她也觉得生活没什么不好。因为跟单思源看一样的书，发现了书里同样的乐趣，两个人慢慢就谈得来了。那女人是大学本科毕业，单思源也就小学毕业，但他们的交流没有任何问题，甚至有时交流起来有些开心。慢慢地，孤男寡女，默认在一起了。恋爱了。结婚了。有了单意。
　　单意三岁的时候，邻居的大哥回来了。据说当了县长。离家二十年第一次返乡。是村里唯一的大学生。县长是带着县长夫人一起回来的。县长夫人衣着光鲜，化妆精致，呆了几天，跟单意的母亲特别谈得来，后来趁天没亮，县长夫人开着小汽车带着单意的母亲走了，县长只能自己找人坐农用车返回城里，还不停地跟单思源道歉。
　　单思源告诉单意：“你母亲走前，不停地抱着你亲，不停地说，宝贝，妈妈爱你，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思源，对不起。”
　　那天清晨，单思源故意装睡，他知道，他不能挽留她，也不该挽留她，她有她原来的人生，被一场罪恶破坏了。她之前接受单思源也是真心的。这真心本来也可以长久的，但隐藏在内心深处的愿望，在县长夫人来的那一刻又被挑拨起来了。她肯定是要走的。走了，肯定不会再回来的。
　　单思源说，单意的母亲，小名叫囡囡，大名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