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楚》有月有松

2、第 2 章 易萱天生反

　　易萱天生反应迟钝，即使后面的人憋坏，故意窸窸窣窣的出了声音，也没等来她的回头尖叫。
　　陈慕楚大概在黑暗中待了十多分钟，实在无趣的紧，忍不住出了声。
　　“哎！”
　　前面的女人依然没反应，她头发多，又因为刚刚又躺又蹭的，脑门竖着两根呆毛像天线，接收不到隔壁星球宇航员陈慕楚哔哔哔发出的信号。
　　这女人，跟着音乐哼的一无所知。
　　“哎！！！”
　　总算有了响动，伊先暂停了那首“花落水流”，才慢慢回过头：“你是？”一边问一边拧亮了床头那盏台灯抖抖裙子站了起来。
　　陈慕楚看着她那张素脸，和脑门处的几撮呆毛，翻了个白眼。
　　对面的男生他不回答易萱也能猜个大概：“是灵心的朋友吗？”
　　没反应。
　　“走错了？”
　　依然没反应。
　　他总不说话，易萱就把他当成了不胜酒力被安排到楼上休息却走错路的客人。“你要去客房吗？我带你去？”
　　她表情认真，陈慕楚突然觉得准备搞恶作剧的自己很无聊很孩子气，他挠挠头，“没，楼下冷气太足了，你这屋子没开空调，”他四下观察了一下，不好意思的笑，嘴边有浅浅的梨涡：“要暖一些。”
　　他天生畏寒，想着又是夏天又有这么多人，出门便随便拽了条短裤，谁知道刚进来还好，越待越冷，冷气顺着他胳膊上的汗毛眼儿往身体里面钻，没两分钟，密密麻麻的全都是鸡皮疙瘩。司机早被他打发了回去，又是来的女孩子家，实在是没衣服可换。
　　冷得几乎站不住，又碍着面子，只好灰溜溜的舍了围在他身旁的漂亮妹子们，上楼找个暖和的地方忍忍。
　　易萱还真没想到他的答案，愣愣的看着对面男生一口的大白牙。
　　说是男生还真的有点牵强，目测的话身高怎么也有一米八以上，易萱跟她说话要略仰着头，但又不是很过分——明显的脸上还有一团稚气，平头、单眼皮、好皮肤、小酒窝，样样都是减龄利器。万紫千红的一条花短裤，露出一段结实的小腿。上面倒是一件看起来像个样子的白衬衫，可惜前两枚扣子都没系，露出一小片皮肤，也是白的耀眼。
　　易萱顾不上评价他的穿着，只是忙着腹诽：小姑程灵心最贪凉，对面这个偏偏怕冷，也不知是哪里来的一个冤家。
　　她一向不爱开空调，倒不是喜热，主要是因为喜欢自然风。她现在住的还是原来分给她和程斯蔼的屋子，程斯蔼腿脚不便，又是个讲究人，生前这屋子就是他的东西多。现在值钱的婆婆收了起来，不值钱的易萱摆着一些收了一些。屋子空了一大片，窗子推开门打开一对流，夏风没有多凉爽，但却舒服的很。
　　谁想到招个取暖的虫儿。
　　她自认使唤不动程家的大小佣人，想了想开了屋子的大灯，又把门开到最大，把陈慕楚让到了沙发上坐。
　　“喝什么茶？”
　　陈慕楚酒池肉林混的久，又出国了那么长时间，更习惯咖啡和红酒，因此听她这么一问突然有些慌张，“随便，我都可以。”
　　“那就大红袍吧，红茶暖。”
　　易萱替他做了决定，端出一整套茶具开始清洗。
　　陈慕楚看着她摆弄那些暗红色茶具，瓶瓶罐罐的家伙什儿让他觉得很新鲜，他没和长辈一起住过，家里的父母也是新派的作风，因此看易萱泡茶的手段只觉得繁琐。
　　她头发略一挽，插了只不知是什么木头做的发簪，额头光洁没有一颗痘痘，可见生活规律。长相呢，说不出好看，但绝对不难看，如同袅袅萦绕而来的茶香一样，浅眉淡目。
　　胳膊上的玉镯却是红的通透，配着白净清瘦的胳膊，雪上落梅花一般，让人觉得似乎是见到了半个世纪以前的人。
　　陈慕楚觉得口渴。
　　可惜等了好久终于见她拿着壶盖理了理那只过分小巧的天青色小壶，却直接倒掉了。
　　易萱看他疑惑的眼神，赶紧解释：“洗茶”。
　　他想问问为什么又怕露怯，只觉得屋子太安静，只好找了话来搭：
　　“你为什么不下楼跟她们一起玩？”
　　他回国不久，咬字不清楚，但眼神认真，易萱也收了笑，认真的回答他。
　　“我怕吵。”
　　“那些书都是你看的吗？”
　　“有些是，线装的那些是我丈夫的。”
　　“你结婚了？”
　　“嗯。”易萱才察觉进屋以来竟然没自我介绍，赶忙补了一句：“我是灵心的嫂子。”
　　陈慕楚才回国不久，偶尔跟着交际，虽说被拉着补了一堆各个世家的资料，但他都是半睡半醒间听的，只被父母嘱咐了哪几家可以往来，哪几家千万不能招惹，程家的还真没听过。想必程家的少爷是个乖乖仔，不怎么参加交际。所以他没见过也没听说过。
　　倒也是，他想想常跟自己搅合在一起的一群混球们，怎么配得上讨这样的老婆。
　　戴镯子会泡茶看书听老唱片用木质发簪的妻子。
　　他理理不知名的失落，想问什么又不好意思，好在易萱一杯茶端过来，刚好堵住他的嘴。
　　水晶杯马克杯保温杯他也见过不少，可这盛满茶叶不一定够他一口的小杯子，他还真的没见过，随那壶，杯子也是天蓝色，红褐色的茶汤，水底静静躺着一朵莲花。
　　这个程家的少爷可真是幸福，怪不得不跟他们这群人一起混，人家的日子过得多么悠哉。怪不得进屋子的时候都觉得屋里一阵清香，大概是被茶浸久了也沾了雅气。
　　他胡乱想着，小心翼翼地从那人手里接过来才刚要细品，身后突然响动大作。
　　“Palm，你怎么在这？”
　　接着就有一只酥圆的手臂从他臂弯处揽上来，腕上是一只今年新出的百达翡丽，耳边是女孩子的娇嗔：“在楼下找了你好久呢！他们都等着你喝酒，快跟我下去！”
　　程家的娇蛮小姐程灵心，他是认得的，今天的主角。但也没有勾肩搭背这么熟，他有些抗拒。
　　可惜又没有理由可寻，加上这位小姐看着娇娇气气的，力气倒真是大。一股大力就拉了他出了门。他回头看看，那女人依旧静静的淡淡的。
　　等循着螺旋楼梯走了好远，都能看见楼下欢腾的人群的时候，他才突然惊觉，程灵心竟是一句话都没跟屋里的女人说。
　　他只好开口询问：“那是你嫂子？”
　　“Palm你出过国的不讲究这个，但以后还是要忌讳一些的，我哥哥两年前没了，我嫂子是寡妇，沾上是会倒霉的。”说完也自觉表情太狰狞，赶紧换了话题：“走走，我偷了瓶爸爸的好酒，你不来我可谁都不给喝的，咱们不醉不休。”
　　寡妇？
　　那个被他羡慕的程家少爷，死了？
　　陈慕楚有些回不过来神，沾上她会不会倒霉她不知道，但他此刻懊恼的是可惜了那杯茶。看起来好像很香很暖很好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