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吃饭吧》苏片玉

4、第三道 冬阴功汤

　　于是这个问题就华丽丽地困扰了余茉莉半个月，究竟要怎么解决这个事情呢。
　　“喂，跟我们出来吃饭就不要这么心不在焉的，OK？”莫岚约上徐安宁一起吃饭顺便带上了余茉莉。
　　“茉莉姐好像是有心事，不介意的话可以说出来的，说出来没那么堵心了。”徐安宁虽说跟余茉莉就吃过一顿饭，但是心底里觉得这个人很好，挺合自己交友的胃口。
　　“没什么了，就是一个十几年不见的男人突然找到你，想跟你开始发展进一步的关系。”转着手中的茶杯，澄澈的茶水，就像能映出她的心事一样。
　　“什么？！十几年不见的男人，要你跟他恋爱？！他脑子没病吧！他是被甩了，还是脑子被驴踢了才幡然醒悟啊？！”莫岚还是一点就着的性格。“不会就是你之前跟我说过的那个姓顾的？要是他的话，你趁早拒绝他，越早越好，我看他丫的就不是什么好人，欺骗少女感情有意思吗？！他把这个当乐趣了啊，要是真喜欢，就去找小妹妹去，这种人还是别在这个美好的世界上比较好。”一阵连珠炮，完全没有注意到茉莉随着她的话陷入了自己的回忆中。就连徐安宁示意她少说几句都没发现。

　　“来来，大家都来交代一下自己之前有没有恋爱经历，不需要说得很详细，就是大概说一下过程就行了，我不爱听人讲太详细的故事。”宿舍长张爽主持了今晚的卧谈会。起因很简单：莫岚又换了男朋友了，这才多久啊，三个月一换。
　　“我先说吧，我吧，除了情窦未开和高三时，都谈过男朋友，更换频率跟现在差不多。实际算起来大概有十个左右，我是个不长情的人，要真是能遇到一个坚持三个月以上的，我就认真考虑了。”说话的是莫岚。
　　“这么说还是你经验最丰富啊，你谈了那么多个就没发生过意外？”马琳这个大咧咧的性子看来是改不掉了。
　　“什么意外？你是指生理还是精神？生理上呢，我是个保守的人，虽然不长情，但是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我都清楚，所以，这个意外肯定不会发生。至于精神上嘛，就只有一个是超过了三个月的，当时我就跟自己说，要是真的能坚持，我希望和他结婚。结果小三插足，活生生地被拆散了，所以，我这辈子最恨小三，这种不要脸的生物。”听得出，莫岚是认真的。“所以说啊，我虽然谈恋爱啊，但是没耽误学习，没被老师、爸妈发现过，而且还是因为高中时候的最后一任我才考上这个学校的，不然，就按我以前的性子，再读三个高三都白瞎。”
　　“看不出来啊，你还是蛮知道其中分寸的嘛。”张爽最后给她下了这样的评价。
　　“比起你呢，我估计我们三个的恋爱史那是不值一提啊。算了算了，睡吧，睡吧。”马琳故意开玩笑说。
　　“不许睡！琳琳，你今晚必须老实交代，不然我去你床上让你交代！”莫岚对着马琳的床铺威胁。
　　“哎哟，说就说，我不怕。嗯，我谈过的就三个，第一个在一起一个月左右的时候摔折了腿，然后直接出国休养了，这得摔成什么样啊？！第二个是学长，在一起一学期后，直接就出国上大学了，之后再没联系。后来高中毕业后我们初中同学聚会，才知道他死在异国他乡。第三个，托我的福，他也出国了，没死，现在活得好好的，交了个洋女朋友。诶，我说，谈了三个怎么就每一个是好结局的呢？！”从莫岚的对角出幽幽传来马琳的倾诉。
　　“不不不，你说错了，也不都是坏结局的，前两个是不太好，但是最后一个是真的很棒啊，又出国了，又找到一个洋女朋友，多好啊。”余茉莉很不厚道得笑了。“而且，前两个可能也是有自己更好的归宿，只是不在你这里而已。别难过啊。”
　　“哎，就因为这，被我高中好朋友一直笑到现在，我应该贴个广告，有意出国者请与马琳交往，她会助你早日出国，以各种方式。”说到这里，马琳自己也开始开玩笑了。
　　“哎呀我的妈呀，和你交往真的是出国好方式。”张爽也被马琳的经历逗乐了。“我吧，就是一个，初中时候的，高中没谈，学习太紧张了。初中那个，是被老师发现的，然后老师就劝我们分开，没找家长，然后我们就很自然地分开了。后来几次聚会，看他带来的女生也挺适合他的。”
　　“哟哟哟，宿舍长这是在惋惜呢，遗憾没有走到最后吗？”这个时候莫岚也会开开张爽的玩笑。
　　“倒不是遗憾什么，只是觉得当初的自己挺可笑的，懵懂无知的少男少女，说着所谓的永久，说好彼此不分离，但是到头来谁也没坚持到最后。笑自己的无知，笑自己的天真，笑自己已经回不去那时的青春。”
　　“啧啧啧，室长你拽什么文呐，欺负我们没文采啊。没什么好可惜，也没什么可笑的，那是你的一部分经历而已，可别说自己已经老了，我们正值桃李年华，可是开得正盛的时候呢。”余茉莉的工作就是安慰每一个受伤的同志，告诉她们所有的过去都已经过去，未来才是她们要着眼的地方。
　　“茉莉，你呢，你不会一次恋爱都没有吧，可别说这种话，我才不信，你没人追求。”马琳把注意力转移到余茉莉身上。
　　“呃，嗯，不能说没有，反正也是懵懂的年纪，许过一些不切实际的诺言，然后各奔东西再无联系。”茉莉的语气带着些些伤感，这段短暂的青春记忆，停留在深处，很久没这样被提及了吧。“刚开始还对他不守承诺伤心过，后来就明白了，人心是会变的，就算是再怎么用力去抓紧，他还是会走，那些努力就像是沉入海底的针，毫无踪影。”
　　“看来又是一段负心郎的故事。”莫岚对这个从未谋面的人如此定性，她也应该没有料到后来会发生这些事。“伤心事莫再提，今天都说出来了，就不必再去想着了，就安心地睡觉吧。”
　　被挑起了心事，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入睡。余茉莉安静地躺在床上，脑海里却是和他在一起时的画面。

　　“你看，这道题是这样解的，这边应该有个…… 接下来就是……”他到底说了些什么，她并没有完全听清，只知道，那天初春的阳光明亮而不燥人，洒在他的周身，像是天使降临，淡淡的茉莉香皂味钻进她的鼻腔，留在她的记忆深层。他说，留着的茉莉香味，就像是她在他身边一样。那时的他不过十四岁，不知道哪里学来的情话，却叫她一直惦记着。

　　周末约了好几个同学一起去放风筝，她拿来的是粉色的蝴蝶，他的是展翅的雄鹰。他说，他愿是这展翅的雄鹰，去保护这只美丽的蝴蝶，他愿是她手中的蝴蝶，而风筝线就是他们之间唯一的联系，线去哪里，他就在哪里。听了这话，她只是淡淡的笑着，没做任何回应。、

　　但是直到现在她仍然记得，每一个字，甚至是他说话时的神情。但是，当再次见到他时，那心动不是想要在一起的冲动，而是哭诉质问甚至是大骂的冲动，最美好的记忆让余茉莉记得太久，久到忘记了那是十二年前的事情。
　　“小姐您好，您的菜上齐了，祝您用餐愉快。”服务生端来最后一道菜。
　　“不说那些扫兴事了，最重要的是吃饭不是，这可是全市最正宗的泰式餐厅了，我可是提前一个星期才预定到的。必须好好吃。”莫岚必须让这个扫兴的话题离开她的饭桌。
　　“徐总，好巧啊，你也爱吃泰餐？”莫岚顺着声源看去，瘦瘦高高的男人，衣服休闲但不是随便搭配，
　　“哦，没有，朋友约我来的。”徐安宁就算是不抬头也知道这个声音的主人是谁，“这位是我咖啡店的首席咖啡师梁天博，他的手艺超赞的！每天点名要他做咖啡的都排着队呢。这是我朋友莫岚和余茉莉，我们一块出来吃饭。”
　　“哦，美女们好。早就听说这家泰餐最正宗了，所以慕名而来。”梁天博很礼貌地向另外两位打招呼，只有莫岚回应了，而余茉莉似乎还没完全从回忆中恢复，倚着沙发，有点心不在焉。莫岚也精准地捕捉到这位首席咖啡师的眼神，留了一只眼在茉莉身上，另外一只，她和安宁分了。
　　“我刚吃完，还有点事，就先走了，你们用餐愉快。”
　　“好的，拜拜。”三人齐声回应，而茉莉的眼神显然不在这里。
　　“余茉莉！你再这样无视我，我就和你断绝饭友关系了。待会儿还要陪我给我妈买东西呢，我可不想你晕在大马路上。”
　　“嗯！好的，给我盛点冬阴功汤。”余茉莉把碗递过去讨点汤喝。
　　嘶— 酸。还有点甜。泰国独有的泰国柠檬真的酸到余茉莉了。草菇，香茅，淡淡的椰奶香，火辣辣的红椒，每一种调味料都刺激着余茉莉的味蕾，就连虾都是这样，突然眼眶里蓄满了水，余茉莉只好借着吸溜汤汁，吸了吸鼻子，忍住了没让它流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