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冬之连翘篇》凤姜

1、黎枔

　　----------------------------

　　阳光明媚。
　　连翘百无聊赖的坐在池边的凉亭上磕着瓜子，眯着眼看不远处卧着的一条黑色的大狗。
　　正是晌午，太阳正烈，可那狗宁愿在烈日下趴着也不愿来着凉亭里和她待在一处。啧啧，小黑呀小黑，连翘眯着眼自言自语，你说我到底是不是我呢。黑狗扇了扇耳朵，又闭上了眼。

　　两月之前，她从一个莫名其妙的山洞里醒过来，没有任何以前的记忆，也想不起来自己是谁。在山洞里转悠了一个时辰，观察了一下洞中的青蛙和虫子，思考了一下人生，连翘正蹲在地上想着自己到底是谁，就听见山洞外面传来断断续续的喊声，“大小姐，你在哪啊~”“翘儿~~”。声音越来越近，连翘探出头去，“嘿！你们在找人吗？！那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谁啊。”然后，明明没有任何记忆的她，就被一群人哭天喊地的请回了府，突然成了连府的大小姐。

　　连翘，连府大小姐，相爷和大夫人所生，备受宠爱，有一爱宠名唤赤魅，与齐三少爷定有婚约。当然，这是官方说法，于是连翘又从别处收罗了一些民间版本，大概就是：据说连府那个大小姐性格恶劣，蛮横无理，还养了一只黑的可怖的大狗，凶残吓人，又相貌奇丑，听说还看上了西市杀猪的老李家的儿子，哎，和连家二小姐比差远了，可怜那齐家三少丰神俊朗却被不疼爱他的父亲强拉了一段婚事，可怜啊。。。卖菜的老大爷一脸惋惜的摇着头，连翘裹着宽大的男装带着个大斗笠奇形怪状的蹲在摊子前摸着下巴认真的听着。看着老大爷一脸真切的惋惜，忍不住凑上前去问道“那个齐家三少，长得真那么好看？”老大爷嫌弃的瞅了瞅她被黑纱遮住的半边脸，“你这个小子真是奇怪，一看你就是从外乡来的，在这建州城里谁不知道齐家三少是数一数二的俊，有多少姑娘整天盼着见他一面。。”
　　嘿嘿嘿，原来自己未来夫君那么帅。连翘想着老大爷的话又犯起了花痴。余光飘到趴着的黑狗那，连翘摸了摸下巴，恩。。。小黑不就是一条黑了点的大狗吗，又懒又不搭理人，有什么吓人的。呵呵，忘了，在别人眼里我也挺吓人的。无奈的翻了翻白眼，想着这两个月来为了配合自己原来“蛮横无理”的形象，假装发火摔了俩杯子，还是故意挑了俩最丑的，家里的下人对自己也永远是一副毕恭毕敬的模样，只有柳儿傻傻的据说从小跟着，不怕自己。唉。。。惆怅啊惆怅。连翘趴在桌上，望着天发起了呆。
　　――――――――――――――――

　　黎枔拜会过连相爷，便进到内府来寻人，行到花架处，远远的看着一抹青色身影趴在凉亭的桌子上，正呆呆的望天。笑了笑，黎枔拂过耳边的柳丝，朝凉亭走去。连翘还在苦思冥想，忽的听见耳边一阵爽朗的男音，"小初一，听说你傻了？我来看看。"然后连翘眼前就突然出现了一张大脸。恩。。。这张脸大是大了点，不过还是挺帅的嘛，恩。。。有点痞痞的样子。还没等她在心里给这张脸打个分，面前的男子见她还是一脸呆呆的样子，便站起了身，皱着眉头:“怎么还是一副呆呆傻傻的样子，小初一，你真傻啦？”眼前那张大俊脸突然没了，连翘猛地反应过来，看着自己面前的男子。一身墨蓝色的长袍，纹饰精美，不是平常人家，长发被一副白玉冠束着，丰神俊朗，眉间却有一股痞气。额，这样看，他的脸也不是很大嘛。。。看到男子探究的目光，连翘咽了口口水，“黎。。黎枔。？”
　　男子的神色放松了些，掀袍便坐了下来。
　　连翘舒了一口气，看来是没有认错人。

　　“柳儿啊，我有没有什么兄弟姐妹啊？”
　　“大小姐，你连三少爷都忘啦！？唔。。小姐你到底得了什么疯病。。。”
　　“。。。。。。柳儿。你不快点说，我要把你和小黑关在一起了。”
　　“小姐，你的狗叫赤。。。好好好，我说我说。小姐是大小姐，和三少爷连叶骞同为大夫人所生，二小姐连清菡是二夫人所生。。。”
　　“一个弟一个妹。”连翘若有所思，“那三少爷呢。怎么那么久都不见他。”
　　“三少爷不满十四就让相爷交给了大将军莫延带往边关历练了，可怜三少爷小小年纪就要受苦。。。不过今年年末时莫将军回朝，小姐就能见到三少爷了，小姐和三少爷感情很好的。。。”
　　柳儿还在细数两人的姐弟情深。连翘却心不在焉。
　　对众人眼中丑陋无理的大女儿百般宠爱，却将自己唯一的亲生儿子送往边关，对贤良淑德的二女儿不闻不问。老爹呀老爹，你可真让人猜不透啊。
　　相府独一无二的大小姐，还有幸入官学府学习，于是，结识了黎枔。按柳儿的话，两人一个是被嫌弃长的丑，一个被嫉妒长的美，当然，连翘是丑的那个。反正，当年黎枔由于桃花太多，某天被抬着扔进了臭水沟，哭唧唧的爬起来发现连翘蹲在沟前，手里抓着油乎乎的大鸡腿啃的正欢。黎枔看着这个平时背地里被喊丑八怪，白日里却没人感招惹的小姑娘泰然自若的在臭气熏天的沟边啃着肉，心中生出一股敬意，连哭也忘了。故事的结局就是，连翘把黎枔从沟里捞了出来，请他吃了顿鸡腿，建立了革命友谊，顺便顺走了黎枔一块贴身玉佩。以后的日子里，有了连翘罩着，黎枔再也没被扔沟里过。

　　而连翘之所以判断“他”是黎枔，还因为今日她早早起来便在这凉亭坐着磕瓜子，并未梳妆，头发也未束。而他看到自己这副样子，尤其是看到自己的脸却如此自然习惯，怕是除了自己的好基友黎枔，也没有其他人了。

　　黎枔一坐下便伸手抓了一把瓜子自顾自的磕起来，“小初一，说吧，你又想干什么坏事啊，要装疯卖傻演这一出来。”连翘有些无语，按柳儿的话说，当年黎枔可是躲在自己背后的小弱鸡啊，如今怎么。。。还叫自己小初一。有谁会把生辰当小名叫啊。。。
　　连翘耳边仿佛又响起了老大爷的话:那个连家大小姐听说不仅人长的丑，还三心二意，一纸婚约搭着齐少爷，还天天和黎家老二不清不楚的勾搭在一起。。。
　　连翘:“。。。。。。”
　　白了他一眼，不甘心的把剩下的瓜子往自己身前扒拉扒拉。“你才装疯卖傻，没听柳儿说吗，我是害了病，你黎大少爷也是真清闲，”又白了身边的男人一眼“过了两个月才想起来看我一眼。”虽然不认识这个男人，但他身上慵懒的气息让她觉得放松，语气也自然起来。黎枔讨好的笑笑，爪子又伸向那堆瓜子，“这不是我人在外地吗，你看我这不是一回来就来看你了。”刚回来？连翘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这家伙浑身上下哪有一点风尘仆仆的样子，打扮的那么好，不知道是去哪逍遥了。哼了一声，没说话。黎枔见她没什么动静，又凑上前去想讨好一下，看到她被发遮住的右脸，顿了一顿，“咦？小初一，今天怎么没画蝶，恩？难道人傻了手也笨了？”说着指尖就触到了她眼角。连翘一激灵的跳起来，“你干嘛！”
　　黎枔愣了一愣。面前的人一件轻薄的浅绿纱衣，头发未束，风吹的乌黑发丝纷飞，有些苍白的小脸拢着一层薄怒，面容精致，身形单薄，两只黑白分明的眼珠正瞪着自己，右眼的眼角下，一块鸡蛋大小的红色胎记有些扎眼。平日里，那里应该有只红色的蝶。而今天，她却没有任何遮掩的站在自己面前。还是他的小初一，但他却觉得有什么东西改变了，好像，那个人的眼睛更亮了些，仿佛。。住着一个全新的生命。
　　黎枔不自然的咳了两声，“怎么了？那么大反应。”连翘也很是尴尬，她也没有想到自己会对他的触碰有那么大的反应，只好垂下眼，答非所问的说“你的手真凉。”黎枔呆了一呆，然后就笑了，“你是嫌我的手冰？那你过来，我不碰你，就帮你画蝶。好不好？”挣扎着纠结了一会，连翘还是慢慢挪了过去。黎枔不知道从哪变出支细细的朱砂笔，轻轻用手把她眼边的的发拢到脑后，拿笔仔细的在眼角出勾画起来。
　　轻微的瘙痒让她的睫毛忍不住的颤，耳边又是那人清晰可闻的呼吸声。连翘内心已经是心猿意马，不住的哀叹，黎枔啊黎枔，你要是不是我哥们该多好，要不是我还有一个帅夫君，一定要把你收了。嘿嘿嘿嘿。。。。。。
　　连翘还在心里想着，就听到耳边那人说话了“好了。这才是我认识的小初一嘛。”连翘回过神去，将脸凑到桌上的杯子前。
　　水中映出一个面容清秀的少女，右眼下一只展翅欲飞的红蝶栩栩如生，衬得整张脸多了几分妩媚。原来以前的她便是用这种方法遮盖自己的“丑陋”。
　　“恩，画的还行。”连翘看了拿着笔的黎枔一眼，“不过既然已经长成这样了，画不画的也没什么差别。”
　　看着兀自看着水中倒影的她，黎枔有些不敢相信，静默了片刻，他伸手捏起连翘的一缕头发，用手指绕着，无声的笑了笑。
　　“恩。小初一你开心就好。”
　　暮色渐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