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忆之旅》sherren

2、被死亡的亡灵法师 里乌休斯，

　　里乌休斯，是个没什么名气的亡灵法师，且于这黑沼泽森林里已经住了不知道多少个年头。当年他为了寻一处静地研究亡灵魔法，进到这片森林的核心，解决了当初霸占沼泽的一只巨型□□，然后就自己起房子，长住在沼泽边。
　　不过感觉还没住多久，就有人来打扰——几个狼狈的年轻勇士闯进来，看见穿着黑色法袍的里乌休斯后还好，但看到他手里握着的骷髅头后面色一变，等见到一具骷髅幽幽从林子里提个竹篮子出来后大惊失色，转身就跑。结果刚没跑出几步，就激发了里乌休斯设立在林子周围的防护法阵，被从地里冒出来的几个骷髅小兵扑上去，一刀一个给捅了。
　　当时的里乌休斯站一边，从采药骷髅手里取过药篮子，果然看见其中少了几种材料，心里气得恨不得扯了这副蠢骷髅的肋骨炖汤。实在是骷髅兵太蠢，给他提醒了好多次要记得把药找齐，每次都忘。不是因为有虫狼突袭叼走了他的趾骨，被虫狼吓得护住自己胸口——鬼知道骷髅干嘛要护胸，可能是为了胸口几根肋骨吧。要不就是因为不慎遇到了进来探险的人类，每当是这种情况时，里乌休斯总能发现采药骷髅兵身上一些部件焕然一新。发生了什么简直显而易见，这些蠢骷髅倒是总因为不满意自己的腿骨或手骨，又或者是出于死物对活物的嫉妒，和误闯的人交换部件——美其名曰交换，实际上不就是抢吗
　　那些可怜人会怎样，想都不用想。在黑沼泽森林的晚上，总是会出现些出人意料的东西，幽灵都是小事，那些移动的食人树，吃腐肉的野狼，晚上才敢出来的尸鼠，还有很多奇形怪状的生物。或许对于亡灵法师而言，这意味着丰富的禁法术材料，但对于那些仅凭一腔热血就冲进来的身无旁技的傻瓜，这些就是结束他们生命的夺命鬼。
　　但里乌休斯不很在意这点，他苦恼的是材料找不齐，对自己的研究可是个大大的阻碍，一点也不知道黑沼泽森林快因为这些骷髅兵成为禁地了。那次亡灵法师看到倒地的几具强壮的尸体，又看看身上添了几个部件的神采奕奕的骷髅兵。叹息一声，默念了几个咒语，只看到那些勇士们颤巍巍地站起来，你推我一下，我扶你一下，终于像是犯错的小孩一样一排站好。然后里乌休斯指挥他们，每人手里拿个篮子进了森林，才终于是把材料找齐了。
　　现下，里乌休斯的材料又要耗尽了。因为那些骷髅兵实在是太蠢，往往没事时里乌休斯就不会喊他们出来。不然今天这个陷进沼泽里出不去，明天又是另一个，把自己一根大腿骨给虫狼叼去了，只能单脚跳回来，看着，都心塞。
　　他虽然研究的都是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但其实是很有价值的。挖洞虫是一种很常见的地栖昆虫，生命顽强，而丝毒虫，就少见多了。但活的丝毒虫又是魔法药剂研究里一种很重要的材料，特别是母的丝毒虫，效果更是好。但这虫子简直是如同昆虫界里的贵族一般，生活条件苛刻，难以人工饲养，又体弱娇气，在抓的过程中一不小心就会嗝屁。弄得里乌休斯每次都是看着那条缓缓蠕动在修零草叶尖的黑红相间的毛毛虫样的家伙跳脚，又无法随意动手，各种憋屈。
　　幸而里乌休斯观察敏锐，通过细致观察，发现挖洞虫和丝毒虫外形相似，身体构造也是类似的。只是挖洞虫头部前端生有巨大的为了掘土而存在的口器，使得它无法自主食用丝毒虫食用的修零草，体内也少了一种丝毒虫特有的器官，也就无法产生丝毒虫体内的药效物质。但说不定挖洞虫其实是丝毒虫的一个向地进化的分支？前段时间亡灵法师这样思考，将撕碎的修零草混在挖洞虫的食物里，那些东西挥舞着巨大的钳子，吃得撒欢。
　　老者捋了捋自己花白的胡须，看来挖洞虫可以承受修零草的毒性。
　　所以里乌休斯想着使用一种特别的药剂，将挖洞虫转化成丝毒虫，或者说把挖洞虫身体里退化的器官弄回来。这样不仅可以解他材料难找的困难，且挖洞虫数量多，容易养，成本低，生命力强，若能起到丝毒虫的作用，那简直是兼攻药剂学的亡灵法师最喜欢的一类材料了。
　　可惜，目前是失败了。
　　第二天时，里乌休斯醒来，一起身发现了脚边的——一坨鸟屎。他呵呵一笑，悠然地跨过这个愚蠢的小陷阱。就算只是一坨鸟屎，那也是远古时代存在的异兽——黑凤凰的，效果和一般的东西不可同日而语。至少里乌休斯第一次一脚踩上去后，鞋子破个大洞不说，脚底灼烧般疼了好半会，抹了药才恢复。这种东西，得用特殊的木材才可以碰，里乌休斯从抽屉里取出赤火木做的小铲子，又拿出同样是赤火木做的木瓶，半蹲下将海格玛丢下的东西铲进木瓶。怎么说，也是黑凤凰的排泄物，是不可多得的材料。
　　亡灵法师是不知道自己那个环节出了问题，将好好的一只黑凤凰幼鸟给养成了这样一副脑残熊孩子了，不就是阻止了他的初恋吗？多大仇多大怨啊？有些经验老道自诩为教育家的人恐怕要跳出来批评里乌休斯这种武断的做法了，但是如果他们看看海格玛抱有好感的是什么时，大概就不会说什么了。关系到生死存亡，爱情还是乖乖靠边吧，不然以海格玛那种天生少根经的熊性子，被吃了都不知道。
　　真正意义上的吃，海格玛的初恋对象，从某种意义上说，是它的天敌。
　　里乌休斯觉得自己就是一个为自家熊孩子操碎心的老妈子，海格玛是他救的，是他养的，虽然一开始只是抱着养一只实验对象的想法来孵化那个黑纹鸟蛋，结果孵出一只没毛的丑鸟。于是他就开始养鸟，被暗器迷之鸟屎都不知道袭击了多少次，搞到一节赤火木后解决了生死危机，顺带收获了“黑凤凰的鸟屎”这种不知道有没有用的材料。然后一年又一年，家里多了一坨会动的黑煤块。
　　总之，把海格玛从一颗鸟蛋养到一只黑凤凰，他也算养出感情了。里乌休斯见惯了风风雨雨，不会和一只智商欠佳的鸟纠结，海格玛的报复举动在他看来……嗯，就是顶多熊了点，不用一般见识。
　　老妈子收起木瓶，去厨房给自己搞了一碗粥喝，天色尚早，傻鸟不见踪迹。他坐到桌子边，推积如山的文件，书籍，仪器混乱地摆在桌上。他决定先放下生物转换研究，于是从那成堆的文件里翻出一本册子，还有一份实验报告，薄薄的册子大概只有十几页纸，封面上是一个繁杂的以黑色墨藤汁液画的魔法阵。
　　他把手放在魔法阵中央，指尖移动于魔法阵各个位置，竟然隔空画出一个对应的法阵，空气中的魔力元素暴动，被吸纳进这个法阵的中心，老者身边出现了短暂的元素真空，那是魔力元素被吸收得太快，补上的速度跟不上消耗的速度造成的。法阵一会儿便呈饱和状，然后，空气中传来一声“叮”，封面的魔法阵被解除了，老人翻开册子，似乎自己刚刚就跟随手打开了自家门锁一样。
　　但要是叫亚斯帝国的宫廷法师站在这，恐怕都要叫出声了，就算不知道那本册子里记载了什么，但不得不用魔法阵封起来的书籍，一般都和禁术有关，而禁术包罗万象，像复活术，各式各样的恶毒诅咒（远远比诅咒一个人倒霉要狠得多），杀伤力极高的黑魔法，亡灵召唤之术等等等等。
　　这些记载了禁术的书籍多数被教会于十年一次的清除行动中销毁，少数流传于崇尚黑暗力量的走狗——亡灵法师或者女巫手中。作为亡灵法师的里乌休斯手里也有那么几本藏货，但这本是内容最让他摸不着头脑的一本，书中内容似乎是一种逆转法术，但是逆转法术在大陆上最多算少见，根本到不了禁术的层面。
　　一本记载逆转法术的禁书，而且还是用解封时能造成元素真空的魔法阵封印
　　里乌休斯：呵呵，绝对有阴谋。
　　当然，作为一名没什么名气的亡灵法师，随随便便就使得一处空间的元素被抽空，虽然仅仅是一小片空间，也意味着他对魔法元素的认知和控制，恐怕不浅。
　　里乌休斯这个大名，曾经也是在大陆的黑暗面里如雷贯耳的，但，因为什么原因，他从整个大陆上彻底消失了。关于他的传闻从某一天起突然断了，他自己，在活了这么长的时间后，对过去的记忆也模糊了。他慢慢意识到，想不起的记忆没有多大意义，毕竟也不知道某一天突然回忆起来的东西到底是不是真正发生的。何况，人的大脑，总是错误百出。
　　他过去到底是谁，根本就不重要。纠结于过去，也就那些想不开的人硬要去做了。特别是当他渐渐老去时，越发觉得，过去混沌不堪，花费时间思考得不到答案的问题不是他的风格，在他看来，重要的是眼下的实验，眼下的材料和记录。
　　记录下来的东西比人脑稍微可靠些，尽管这些纸书也保留不了多久，它们可以被更改，被销毁，但聊甚于无，说不定其中的一本，可以摆脱时光的魔咒，流传下去。
　　整个世界没有人记得他，只有黑沼泽森林里孤寂的亡灵法师，渐渐在沼泽边老去，迟早消散得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