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是无晴却有晴》柴郡猫夫子

49、番外一《人面桃花》（上）

　　她只是想趁着天气晴好，偷偷溜去后山看看桃花，却不曾想竟一直在这里看到日落西山，看到月上梢头。
　　每挪动一下，脚上就钻心的痛，从小娇生惯养的她何曾吃过这样的苦头。可即便是这样忍痛前行，三个多时辰过去了，她仍未走出这片桃林。天越来越黑，她心中的恐惧越来越盛，这山里，不会有狼吧？
　　惊惧之下，倒激出了些许力气，她拄着桃枝疾行两步，却不料那桃枝竟不堪负荷突然断裂，她重重跌在地上，本就崴伤的脚踝更是雪上加霜，疼的她直吸冷气。
　　缓缓褪下绣鞋足衣，触手已是肿胀一片，一跳一跳的疼。她忍不住掉下眼泪，心想自己还未及笄，难道今天就要命丧于此不成。她开始后悔自己的任性，趁父亲出门，瞒着母亲私自跑到这里，只因为听丫鬟说起这片桃林此时正当盛放时节，想必景色怡人。
　　而现在，月光透过重重花瓣倾泻如银，晚风轻拂，落英缤纷，美艳中透着妖冶魅惑，给人感觉似有精怪作祟。故而当那张白净俊俏的脸庞突然出现在桃花丛中之时，吓得她几乎要昏过去。
　　“咦？想不到这里竟有个粉琢玉砌的小姑娘，莫不是桃花仙变得？”
　　那人身姿轻盈，从树梢上轻踏几步便潇洒平稳的落在地上。她只当是这林中妖魔，吓得不敢去看，可听他这么一说，又忍不住偷偷看去，借着如水月华，她看清来人原是个白衣少年。
　　“小花仙你怎么啦？怎么这么晚还不回家？”少年弯下腰，笑嘻嘻的问道。
　　“我...我不是花仙......”
　　“哦，那你叫什么名字，怎么这么晚还在这林子里转呢？”
　　“我叫阿遥，你...你不也这么晚在这里吗？”
　　“嗬！少侠我仗剑行走江湖，救人危难，解人困苦，你...咳咳...看不出来吗？”
　　闻言，她抬眼打量，果然看清少年的腰间佩着柄长剑，与他此刻挺身而立的气质一般，清俊秀雅。不知怎地，她忽然扑哧一声笑起来，这一笑虽驱散心中恐惧，但却牵动伤处，惹得她随之又是一声痛呼。
　　少年蹲下来，一边向她伸过手，一边佯作恼怒道：
　　“真是个没有眼力劲的笨姑娘，快让本少侠看看你的伤怎么样了。”
　　她本在少年出现的时候匆忙将伤处用罗裙盖上，可刚才突然一痛，她下意识攥紧罗裙，反倒将伤处露了出来。看那少年伸手，她吓得一躲，又是一阵剧痛，眼泪都激了出来。
　　“别怕。”少年用手掌稳稳托住她的脚跟，另一只手伸出三根手指，顺着伤处轻轻按压。又是一阵刺痛，但这次她却不敢再乱动，只是身子不由得微微颤抖起来。
　　似是察觉到她的颤抖，少年将她的脚轻轻放到地上，松开双手，冲她笑道：
　　“没事，没伤着骨头。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吧。”
　　这片桃林其实并不很大，她伏在少年背上，仔细辨认之下才发现，其实自己是在慌乱中迷失了方向，整整一个下午都是在同一个地方打转罢了。如果没有遇到这位少年，她不敢去想这一夜自己会怎么度过。
　　“我还没问你的名字呢？”
　　“我叫程云，你就叫我程少侠好啦。”
　　她笑了，心想这家伙可真是得上了当侠客的瘾，可偏偏这自大狂会错了她的意，竟颇为严肃的追问：
　　“是不是少侠太普通了？那就叫云游天下无敌手，古往今来真风流少侠好了，名字长一点我不介意，不过...等等，本少侠可不风流，得换个词，嗯...倜傥？不好不好。洒脱？太老气。逍遥！对，就是这个，逍遥少侠，你看可好？”
　　她笑的停不下来，笑声飘扬，像是一串银铃在风中作响。
　　“你笑了就好，笑一笑就不觉得疼了。”
　　少年的轻语在她心里激起一朵浪花，有一种欢喜像是鸟儿一样冲破愁云万里翱翔，少年的身形也似只轻盈的鸟儿，步履不停，她已经遥遥望见了山脚下的灯火人烟，可她此刻却真心希望这段路途再长一些，再远一点。
　　之后的三两日，她怕被母亲发现异样，于是卧床装病，每天只是躺着静养脚伤。少年说的不错，她的伤未及筋骨，休息几日就消了肿，已经可以下地走动了。
　　但是她的心情却并未因此而变得快活，反而一日愁似一日。她时常倚在窗边的贵妃榻上，望着庭中景色发呆。这一日她在窗边又是一坐半晌，到最后竟叹起气来，眼角也隐约泛起泪光。
　　忽然有东西从屋檐上飘飘落下，姿态轻盈曼妙，恰巧随着她的叹息在空里打了个转。她定睛看清那是一片桃花花瓣，可家中并未植桃树，却又从哪来的这花瓣呢？莫不是心中所思化作了眼前幻境？
　　花瓣越落越多，飘飘洒洒的像是粉色雪花，她伸出手去接住一片，托在掌心细看，确是一片纤薄透亮的新鲜花瓣。突然想到什么，她连忙撑着窗沿探头去看檐上。
　　果不其然，那里正蹲着个白衣少年，笨拙的一手撩起袍角，一手从衣摆包着东西里抓出一把花瓣，可他却未曾注意到有许多花瓣正从衣摆的另一侧不断漏出，纷纷扬扬的正落在她仰起的脸庞上，将她的双颊映的灿若桃花。
　　自那以后，少年时常来看她，每次都会带些时兴的小玩意，两个人就像是半大的孩子，一点小事就能逗得他们哈哈大笑。有好几次都差点被她的父母察觉，多亏少年轻功了得，轻盈的像只燕子一样，眨眼功夫就能攀上屋檐消失无踪，待旁人一走，他又突然凭空出现，然后两人又会一起为别人的浑然不觉笑作一团。那个时候真像是有无尽的快乐，可以任意挥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