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是无晴却有晴》柴郡猫夫子

17、不可追

　　“我回来了。”
　　明灭跪在石阶下首，缓缓摘掉覆着半张脸的银箔面具，露出光洁白净的额头和一双无底深潭似的黑眸。
　　“过来让我看看，两月不见可是瘦了。”
　　明灭站起来，慢慢走到那张紫檀木椅前仍旧跪下。她向着上首那人仰起脸庞，将所有情绪都敛在紧抿着的双唇当中，面无表情。
　　那人在椅子上俯身，微弱火光中，呈现出一张精致清冷的面孔，看上去毫无生气，就像是挂着一张玉石雕成的面具。他对着明灭兀自强撑的倔强脸庞，轻而易举的点破她小心维系的脆弱屏障。
　　“靥儿...”
　　他的轻语如一股凛冽清风拂过耳际。对方仍旧不言不语，只略微偏过头去。那人伸出一只手，轻轻盖在她的额头，让她靠在自己膝上，轻柔的抚顺她滑落在肩的寸寸青丝。
　　“你有心事。”
　　明灭挺直的脊背突然塌了下去，她挨着那个人像只猫似的蜷起身子。
　　“呐，墨焰，”她用手背覆住自己闪动水漾的眸子，“我娘她，早就已经不在人世了。”
　　暗室内似有风声呜咽，那断断续续的细细声响听起来更像是只受伤呻吟的动物。
　　“是春曦楼的小雁告诉我的，她是那间妓院的丫头，我在那里打探情况的时候，凑巧救下准备要投井自尽的她。她说老鸨逼她接客，她不愿意，就想一死百了。是我出了那个偷天换日的法子，她答应配合我，她说只要能离开妓院，让她干什么都行。后来有一次我和她见面，她看见我手臂上的胎记，就给我讲了她小时候的一件事情。
　　她五岁的时候被拐子卖进妓院，那里有个婆子待她很好，经常照顾她。婆子说她自己也有一个女儿，女儿的手臂上有三点胭脂胎记。小雁后来又被卖到了别的地方，而当时那个婆子已经病得快要死了，那以后也就再没了消息。”
　　她深深吸了口气，将身子蜷的更紧了些继续说道：
　　“我觉得那个婆子一定是我娘，她总是对人很好，她帮过小雁，可我却害了她，那群狗官把她抓住，我没能救得了她。”
　　“你是不是怪我当初只带走了你一个人？”
　　女人放下遮着眼睛的手，轻轻摇头。
　　“我一直想着将来能有一天回去找她，我想着也许我找着了她，就还能在她跟前做回那个干干净净的小姑娘。可现在我闻见自己身上的血腥味都会作呕，我娘她死了，她只知道我会活着，却永远也不会知道我变成了个杀手，这是件好事。我再也回不去了，只是那个一直被我拿来骗自己的借口如今已经没有了。”
　　“靥儿...”
　　“墨焰，靥儿已经死了，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人记得靥儿了...”
　　竭力压抑的啜泣在暗室飘荡回响，叹息与石灯笼中的火焰撞在一处，起起伏伏，明明灭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