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明信片成精的故事》槐黄

2、青椒玉米 何崮愣了下

　　男人进屋后并没有理会姑娘，而是径直去厨房拿出两根生玉米坐在藤椅里一颗一颗掰在瓷碗里，女孩伸出手想帮忙，却被男人盯了一眼，这才想起自己方才一直用手撑地脏得很，于是收回手放在膝上。不一会儿淡黄的玉米粒儿就铺了一层在碗底，时而有只干净的手捏起掉落在里面的玉米须，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想念青椒玉米这道菜，从没吃过但鼻尖却若隐若无飘来让她饥肠辘辘的味道。“她在西藏丢了的最开始那半年我几乎天天梦到一个后脑勺渗血的人影，她的血就顺着一绺一绺的头发滴答在结了冰的衣领里，灰白的脸上有泥垢和血痕，我怎么擦都擦不掉······后来无论我白天念她多少遍都没有再梦见过了——直到前天晚上我才又在梦里看见了。这次脸上干干净净的，没有泥土和血迹，穿着蓝色衬衣，赤脚跑在岘港的沙滩上，冲我笑着大喊，虽然听不见我却知道她说的是什么，她说，何崮，生日快乐，你一定要长命百岁。”
　　“那是我二十岁生日，一周前刚刚收到研究生的offer。”男人侧脸看着手中的玉米棒子，眼神却聚集不到一块儿，右手拇指轻轻向外一推，玉米粒就滚到放在他膝上的瓷碗里，“从她完全自由的那一天起我就开始相信世界上有鬼，所以我认为这个梦一定预示着什么，结果昨天上午收到了一封信，是她在西藏借宿的那户人家寄过来的，里面一张是她写的明信片，另一个则是那家人写的纸片，执笔的是他们家在珠海工作的孙子，上面说他这次回家翻到了爷爷收在盒子里的明信片，因为老人家不认识汉字就不知道该怎么办，想着这可能是她生前留下的不多的纪念于是收在盒子里暂替保管，久了也就忘了直到自己这次回家才无意中翻出来，于是赶紧寄了出来。接着，就是你，没有任何声响地出现在我家阳台。”男人的声音仍然平缓，但眼眶微微发红，手指颤抖地摘除一粒玉米丢在碗里，“虽然眉眼长得不一样了，但是认真时抿唇的习惯还在······淼淼，是你回来了吗？”
　　“何崮啊何崮，我也不知道你说的那些冥冥注定是不是一个偶然误差”，少女叹了一口气，“我不知道我算不算鬼，但是我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人也不曾为人，说出来你可能不会相信，我是一段不会衰老的故事，不对，你应该是信的。”
　　“世间万物都是能成灵的，就算是石头那样坚硬的养久了也会生出几分心思，你们的蒲松龄不是写过颜如玉的故事吗，我就是类似于那样的存在，我虽然寄生于淼···淼的明信片但我不是鬼物也不将会受明信片的束缚，也就是说，自我生成那时起我就是一个全新的个体了。我没有名字，不过我想从今以后叫‘依九’。”
　　何崮的喉头动了动，双唇紧抿了一会儿，“······她没回来啊”
　　依九专心地盯着鼻根小心翼翼拈下来一根睫毛，她轻轻晃晃脑袋：“很抱歉，我不是。”
　　“不过，到底是因为淼淼才衍生了依九，我虽然不完全认识她但是不可否认我有许多与她相似之处，喔！难怪你第一句话会说‘你和她挺像的’！”少女惊呼，然后靠上前去盯着沉静的男子，她说：“实在不好接受，嗯，你就把我当成她吧！我不在乎的。而且我也喜欢吃青椒玉米。”
　　何崮愣了下，兜着一盆玉米粒笑了，温柔地说：“依九就是依九。没事，都过了十一年了，我已经不期待了。”说着起身要进厨房，却在拧开燃气灶的时候一愣，好似在自问，“我并不知道她有没有把心曾放在我这儿过。”
　　靠在厨房门沿的那人道：“一定有过。不然我也不会来到你身边。”她用纤细的小指勾出被风扑在唇上的两缕头发，呸呸两声，“我是她的志愿体现者，她迫切地想来找你，所以我来找你了。”何崮背脊一僵，却听见身后依九急躁地喊着“哎呀呀锅冒烟了！！”
　　饭后何崮出去了，房间里只有依九一个，她躺在地上看着天花板，何崮的青椒玉米炒的很好看，也很好吃，依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