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下的光》郭少侠

1、儿时的光

　　我姥爷的父亲是地主，也是一个大家族的掌家，按理说生活条件不差，只可惜逃荒到了北方荒地，又赶上了□□的的浪潮，当年被斗的堪堪保住了一条性命，可对全家人来说是万兴事，毕竟上下二十多口人都靠我太姥爷养活。民国时候的大家族还是保留了封建时期的毛病，就是女人不出门，少爷不干活，到我太姥爷这一辈已经穷的揭不开锅了，还在炕上摆谱。俗话说富不过三代，穷不过五服，偏偏我太姥爷年幼时是富的最后一代，我姥爷是穷的第一代。
　　连带着我小时候家里也比较穷，但是当时太小了没有对穷的概念，长大了的也没有对比。农村是有前后园子的，我妈妈是一个对生活充满向往的女人，后园子种满了樱桃树，树下面种满了各色的波斯菊，并没有特意的修剪一个什么形状，只是让它肆意的生长而已。前园子第一排种满了各类的花，美人娇，月季，滴水莲，百日草，鸡冠花，牵牛花，还有好多叫不出名字的花花草草，高高矮矮的长起来，把园子里面的瓜果蔬菜挡了严严实实，刚刚结黄瓜扭的时候，趁着妈妈午睡，偷偷的摘了吃，不过我小时候特鸡贼，大多数摘的都是姥姥家园子里的，园子东南侧的强根底下，种了好大一片的覆盘子，不过后来我家的一个亲戚得了肝病，说覆盘子的根茎熬了水能治病，就被亲戚连根挖走了，为此每年夏天一到了该吃覆盘子的时候，我就埋怨我爸，怎么可以让别人连根都挖走了呢，农村的前园子种的都是一些蔬菜居多，茄子豆角，黄瓜，南瓜，芹菜韭菜，辣椒，当然还有一小片是我们小孩子的专属，会种一些甘蔗，姑娘果。
　　东北的农村还没有流行建造小洋楼，厕所都在房间外，避免味道厕所离院子会有一点远，我小时候又特别矫情，上厕所不关门，嫌弃自己拉的粑粑太臭，我爸把蹲坑做的特别高，我又害怕掉下去，几乎蹲到了门口，恰逢一个秋天，大风，我还是没关门，一个狂风卷着稻草柴和向着厕所的方向袭来，砰！把门给关上了！实木的大门又砰的一下拍在了我脑门上！受惯性影响，我又特么砰的一下子往后一仰，掉进了粪坑，幼小的我受到了一万点暴击，尖叫声从村西头传到了村东头，我爸一只手给我拎了出来，一路拎进了院子里，好像一口气听了十万个笑话一样，跟我妈描述他救我的全部过程，而后还跑去我姥姥家继续讲，我妈给我拔了衣服仍在院子里，一盆水泼了过来，有味儿，再来一盆，还特么有味儿，又是一盆水，我当时离家出走的心都有了，东北的秋天那不是秋天，风里面夹着稻草，草里面滚着沙子，沙子上面裹着冰碴子，自那以后我们家通往厕所的道路上就种满了夜丁香，并从新修葺了可以冲水的室外厕所。一是为了防止我嫌臭不关门，二是怕我再掉进粪坑里面去。
　　我妈自己去集市上买的篱笆木头，把院子给围了起来，下面撒了爬山虎的种子，那个时候我国村民的生活已经好起来了，家家户户盖起了砖房，我妈是用红砖做的墙体，院子里的地面也是红色的砖，有一条小路，是我跟我妈在小河里拣的流石铺成的，大雨过后，整个家被彩虹映的红彤彤，小狗满院子的撒欢儿，院子就显的特别可爱。
　　说到我家那条狗，因为腿短跑的快故此取名叫花豹，一到饭点，先趴在我家锅台闻闻，不和胃口，嘿！撒腿就跑到我姥姥家去，有的时候，两家饭菜都比较好，就在我家吃一顿半路在去姥姥家吃一顿。遇到罕见的美食，比如螃蟹啥的它自己还刨坑埋起来，因为这事我妈还打过它，俗话说狗不嫌家贫，你嫌家贫就算了，竟然还藏食，藏食就算了，把我家一个小屋给刨个洞出来，这不是败家狗么！
　　它不光败家，还乐意串门，天天一大早我们都没起床呢，自己叫门，我爸给它开了门肯定先去我姥姥家逛一圈，跟我姥姥家院子里的鸡鸭鹅吵一架，再回来和我家邻居的马对吼，吼完了去我家后院刘老爷家院子里叫两声，他们家的大公鸡啥时候回应它，它啥时候能消停。如果回家看到我们还没起床，那它就再跟邻居家的马对吼一轮，我们要是起床了，它就晃悠个尾巴，钻进它的狗窝里睡觉。没错，我们都起床了它去睡回笼觉了。
　　这狗还有一毛病，特别爱看我被骂，我小时候一犯错我妈就让我站墙角，她跟我妈站一个方向冲我吼，吼完以后冲我妈摇尾巴，还要求抱抱。
　　后来我们搬了家。去了县里住，我转了学，再也不敢逃课了，它也没有地方串门了，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在葡萄树下打盹，等着葡萄掉下来。
　　新家也是有前后园子的，但是围墙是砖和水泥砌的高墙，大门口种了两棵梧桐树，墙外是一大片的蔷薇，左邻右舍也不全是土生土长的东北人，唯一没变的就是通往厕所的路上依旧种满了夜丁香，院子里面有两个李子树，每年结的果实会把树枝压弯掉，到了仲夏，熟透了的李子做自由落体，给花豹吓的魂不守舍。李子树旁边就是一大片的葡萄架，前房主种的山葡萄酸甜酸甜的。葡萄架上面挂了很多吊兰，天气渐暖，我妈妈会放个小桌子在葡萄架下面，吃过饭我们一家三口就下象棋，花豹就眼巴巴的等葡萄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