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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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宵和吞佛童子要更早遇上,就是几步的距离,只不过,至今还是没有交谈。
魔何其自信,他那身衣裳与桃花作陪,简直就是应景而生。且,悠悠然间还有思虑,毕竟不久前还在奔波。
宵则突然沉默了。
要说那些言论让人不懂也没关系,而今,他想不懂都难。吞佛童子还闭着眼时,他想说什么皆可,一旦相对,蓦然察觉好似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见过面。
“你过得好么?”他小心翼翼地问。
吞佛童子淡淡看着他,“宵,你不应该再来找我。”
宵怔然,“为什么?”
吞佛童子不在意会否伤害到他,“魔没有时间和你交谈。”
宵深知那些手段,“因为你有做不完的事。”
吞佛童子轻抚长发,“不仅如此,我还会杀你。”
宵眨了眨眼,“我习惯了。”
“习惯是祸。”这个非人纯粹的心思何时才会懂得利弊?
宵干干“哈”了一声,“吞佛童子,你不问我这是哪里?”
“嗯?”优雅地旋身,吞佛童子不着痕迹收回视线,“既来之则安之,除却异度魔界,大同小异。”
宵明白他的意思,“归根到底,你还是最喜欢那里。”
“错了,宵。”吞佛童子纠正他,“这不是留恋,终点或有出入,起点永远不会变。”
“终点?”他在说什么呢?
吞佛童子不再答话。他们亦步亦趋,走在后头的宵踩着他的影子,偶尔望向他宽厚的肩膀和挺直的背脊。
魔者的皮相好,气质也好,没有一样不好。哪怕话不投机,也不存在半句多,越聊越想继续。
宵喜爱这种待遇,姥无艳曾告诉过他,如今又有了更上一层楼的领悟。原来不只是友人和爱人,还可以是感觉。感觉摸不着,却能听得见。
他与吞佛童子的脚步声缠在一起。
桃林无边,没有凝晶雪峰和傲峰的寒冷,只有破空的暖,四季如春。随便竖起耳朵,便闻远处人声鼎沸,好似都在上赶市集,拥拥攘攘。
而当你抬起头,漫天漫地的尘埃此起彼落,遥不可及高耸入云的孤楼就如架开世界的门扉,将他们搁浅在这一端。
甫走出来,行人们匆匆而过,谁都没有注意到他们。稍显异样的着装将他们包得不露缝隙,防备心极重。
宵还在频频回望,毕竟桃花香味已经载入他的记忆,他从一开始准备酿酒起,就记住了那股子香郁及魅力,即使吞佛童子并不知晓。
他的发丝柔顺,一节节发缎如丝绸般动人,单一的漆黑色也能辗转几出,泛起道道引人入胜的涟漪。许是生得精致完美,凄如雪,亮如星,有不少人看向他。
见状,吞佛童子挑挑眉,“还在留恋的你,忘记前有狼后有虎。”
“我不怕。”宵永远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
吞佛童子举止投足颇有涵养,面容不笑时冷峻,因此少却了人类的顾盼。他乐得自在,悠然自得道,“你来时,只有你?”
“嗯。”宵目光闪烁,第一次说了谎。
精明如魔,不着痕迹收回视线,了然笑笑,“早听闻你已退隐,能再次遇见,也罢。”
“还有呢?”他明显没说完,可已经没有要续言的意思。宵忙不迭三步并两步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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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惯了喧嚣,也没见识过这等阵仗。
苍穹像要塌下来了,街道与它很近,又很远,蜿蜒曲折的形态和龙有什么区别?都说龙生九子,再一看,确是有这个道理,那些伫立每条街巷的木牌,不就是各个龙子在划分管辖区域?
羽人非獍上前,七扭八扭的文字,根本看不出是什么意思。
也真是奇怪,事先做好了会转悠好半天的准备,没想到一下子就离开了桃花地。也许是燕归人的出现,破了“鬼打墙”的诅咒,引人深思。
往里眺望,人人匆匆,埋头行走,手里或攥行囊,或提竹篓,目标都是养家糊口。羽人尚在沉吟,燕归人已经有了眉目,对他道,“一市,山中有灵。”
羽人惊住,“你看得懂?”
燕归人也觉得奇怪,他来回确认,颔首,“不是什么符文。”
羽人更是不可思议,“在我看来,它与符文无异。”
“羽人,我出身于祗牙国,崇尚巫术的很多,他们之中也许有精通此行的人。”燕归人虽记不得八岁以前的事,八岁以后的还是可以信手拈来。
羽人立马就明了,“民间有奇人,可以帮忙架通阴阳,替生者还愿,替死者传话。
“嗯。”说到底还是子虚乌有的东西。
“无奇不有。”而就算羽人是个实打实的无神论,如今也另眼相看。
燕归人实在有意思,正经低调,打起架来风风火火,开起玩笑也不含糊,谁知优点不止于此。他甚至不为“只有自己懂”而自大,认为都是无关紧要的,还伸过手来拍拍羽人的肩以示安慰。
羽人哭笑不得,“你想到什么就做什么的毛病能否改改?”
“为何?”燕归人的手还停留着,羽人乖巧的发辫翘起几根,经过他时折了个道,拱了起来。
面冷心热之人,且还是白衣打扮,就连发带,也是热情地飘荡着,这样的友人,无论出现在什么时候,燕归人都愿与其深交。
呃,自然,初遇还是喊打喊杀的,他们就是不打不相识的人物。
“羽人,最近你都去了何处?”他们一前一后踏上了街道。
羽人观察四周,“素还真找我帮忙,我便去。”
“他没来找过我。”燕归人好奇。
羽人瞥他一眼,“你也没来找过我。”
“自从你离开了落下孤灯,我查不出你的落脚处。”燕归人手里拿起一个番茄,翻来覆去看,和吃过的一模一样,没有一方水养一方水果的区别。
羽人制止他要吃的冲动,接了过来,“你还是有心,说不定就是因此在这迷了路。”
“也对。”只有这点最有说服力。
羽人想笑,又得拼命忍着。燕归人并非头脑简单,而是直率,随遇而安。
他也不加以点醒,如此恰是中了心怀,连解释都省了。与之走下去,在尽头回见已经获救的对方,是现下最值得期待的一件事。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