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一章 捡?她以为 ...

  •   前头是一望无际的草原。
      无边无际的碧色连接着蓝澄澄的天,几只孤傲的鹰划破宁静,在清明澄澈的长空中留下几抹放遏不羁的快意。它们的双翅高高向上折起,在匈奴草原的上空来回盘桓着。
      匈奴大草原遍地是黄金,也是满砌堆积的死人骨。匈奴单于军臣十分宠信翕侯赵欣,内外进出口贸易都要由他亲自经手印鉴。狡猾的中原商人千方百计的打着草原游牧民族的主意,却常常不是半途遇到了马匪丧命就是连赵信的面都见不着。久而久之,人们渐渐明白,能在这匈奴草原中淘到金的,惟有一人,有“小猗顿”之称的中原第一财主——秦陌。
      一行人在草原中紧张的前行,浩浩荡荡的队伍中,却没有一人出声,尽管汗水已经将他们的全身浸了个透。一路以来,和风已经杀了六个因体力不支而倒下的随从。不是残忍,而是必须,他们的死是为了其他人有更多的食物能存活下来。
      只有一名红衣女子倚靠在马背上,漫不经心的哼着曲子。一只手抓着缰绳,另一只手随意的挥舞着马棒。或许是天气太闷热,她的额头上泌出薄薄的汗珠,顺着额际的发丝滴落,朦出一层淡淡的水气。她将脚下的鞋脱下用绳绑住挂在马背上,随着赶路时的颠簸,两只绣鞋一起一伏,像是在倾诉着它的优哉游哉,和整支队伍的压抑气氛相映成趣。艳阳高照下的一袭红衣,炙热的让人睁不开眼。满头云丝斜斜挽起,只一支茜色碧云钗穿梭其间.一双明眸犹如初春化开的溪水,有淡淡的温婉自她眼底汨汨流淌,又似一泓自天山上飞流而下的清泉,说不出的娇艳明媚.再一看,已教人不舍得挪开眼.
      "水面清圆,暗影浮动暗簟纹.
      舞榭亭台,一砌落花一砌红.
      杯盏更迭,满盅温热满盅凉.
      暮然回首,已是百年孤寂百年心."
      "扑通"一声,下方牵马前行的白衣男子忽然力不从心,一个趔趄 ,差点没摔趴在地上.
      桑兰心中一惊,立刻摘下鞋子,踏在脚上.慌忙一个翻身侧身下马欲上前去扶他,嘴里仍不住的嗔怪道:"石头,你上去休息,我来牵马."说着就要去抢和风手中的缰绳.
      和风忙退步屈身作了一楫,手指却是牢牢的攥住缰绳,摆出一副惶恐得样子.他脸上的银獒面具在炙热太阳光下竟反射出月光般的淡薄.
      桑兰却是一把抓过他的手,极为固执的将他的指节一一掰开,却是无意间触到他掌心湿湿腻腻的已是一层汗水,顿感心疼.慌忙从怀里扯出一条帕子不由分说的塞到和风手里,口中却还是谩骂到:"真是块大石头."
      "哎!我说,只要你别老唱那些稀奇古怪的曲子,我保证和风一定会长命百岁."另外一匹枣红色马上坐着一名青衣男子,俊秀的脸颊上满是不羁,但细细看来,容貌竟与红衣女子有几分相似.
      桑兰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撇过脸去:"这可是忆月公子十岁时作的诗文呢,真不识货."
      "你能够想象一个正常的十岁小孩作出‘百年孤寂百年心'这样的句子吗?"喀喀木不甘示弱的还击着.
      "所以说啊‘天下倾心忆明月,众人皆叹不识伤心颜'."桑兰实在是不能理解为什么她的二哥喀喀木会对忆月公子如此嗤之以鼻,她倒是满脸的崇拜.
      "忆月公子,忆月公子,不就是乌孙岑陬吗?还天下倾心呢!"喀喀木的眼中满是不以为然.他们是草原上的游牧民族,可是那个乌孙岑陬却是偏爱吟诗作赋,明明是根病秧子,却博得了"天下倾心忆明月"的美名.人称"忆月公子".听闻忆月公子貌比兰凌武王,才胜宋玉当年,却因病迟迟未能娶妻.像他这样,一于社稷无功,二于子嗣无用,如何能担的起国人的顶礼膜拜?况且,兰儿....
      桑兰冷哼一声,扭过脸来不去理他,却看见和风单膝扣地,双手将那方丝帕捧过眉际,毕恭毕敬道:"臣恐有辱公主谬赏,斗胆请公主收回。"
      和风面颊边的银獒面具厚重而森冷,桑兰兀自想象着面具下的讥诮不屑,可入眼的只是没有一丝温度的钢铁.她是鄯善国王最宠最疼的公主,他是鄯善的右且渠,她赠他的丝帕他怎有资格拒绝桑兰忽然觉得心里发堵,气不打一处来.蓦地,她一个抬脚,用力踹向和风的胸口,宣泄着她满腔的怒意与不忿,恶狠狠的甩开一句;"你不要的东西,我更不稀罕。"
      和风一怔,半晌才回过神来。又俯下身,双手拨开沙砾,从中翻出一方踏有一只鞋印的
      绢帕,绢帕下放绣着一朵淡紫色的兰花。他用衣袖细细的檫拭着帕上的污浊,又小心翼翼的叠好,扯开衣襟放入怀中,像是怀揣着一个即将流逝的生命。只有他知道,这方丝帕的主人,他的小公主是多么的纯净美丽,经任何一个俗人的手都会令它变得污浊不堪。忆月公子,也不过是一个有着卑微灵魂的普通人罢了。合上银獒面具,浸透眼底的是他卑微的奢求。
      右且渠?他苦笑。百官之外的官职,说到底只是国王的家臣。她的命令,他只能服从。
      和风一个翻身上马,挥起半尺长的马鞭猛的一抽,对着身后的侍卫喊道:"掉队的人,全都给我军法处置。"他从来就是一个听话的家臣。
      一行人全都咬着牙加快了步伐。众人心中都很清楚,没有人能在和风手下挨过十军棍。那不是杖刑,简直是杖毙.喀喀木微微侧过身瞟了瞟和风,大青马上的飒爽英姿有种不怒自威的气魄,眉宇间游弋着一股绝世独立的风华,喀喀木忽然有种冲动想掀开那张银獒面具,背后的面容究竟是布满疤痕的狰狞恐怖,抑或是.....他几次欲偷袭和风,却是连十招都接不上。

      夜凉如水。
      月光细细的洒在草地上,想是为夜色中的青草镀上了一层银边,镶着娇艳欲滴的翠色。微风柔和的抚摩着脸颊,有轻轻的痒意。
      桑兰躺在草地上,看着漆黑的夜空,漫天的苍穹皎洁的没有一丝杂质。只是那泛着银光的月轮,还会是鄯善的那轮吗?匈奴的大草原上,似乎连空气也变得苍凉起来,有说不出的寒意窜入四肢百骸。最是无奈叹明月,可怜阴晴与月缺!一夕如环,夕夕都成珏。安如月轮终皎洁?月依然,人已非。
      "醉倚辘轳金井拦,落花飞絮九天绽。
      梦里挑琴挑心,琵琶低语诉相思。
      上有青冥之高天,下有古绸之兰案。
      几回魂梦缠,吹不散眉弯。
      花语花心花飞处,泪眼微朦燕清歌。"
      正是百无聊赖时侯,桑兰躺在草地上不觉哼着歌。蓦地,身后的脚步声迭起,她意识到身后有人,也不转身看来人,此时身后的是谁又有什么关系呢,她只是想找个人说话,遂喃喃道:"相传忆月公子根本不是恶疾缠身,而是和江南名妓燕清歌隐居云中郡,这首《江南忆事》是他最后一首传世的作品。"
      忽然,一件紫羽大麾径自落在了她的身上,动作虽是轻柔无比,却也小心谨慎:"公主,夜里风大。"
      听出来人是和风,依旧挑不出一丝过错的言语让本已放松下来的心情烦躁不已.桑兰扭过头,不去看他,冷声揶揄道:"怎么不去和二哥烤黄羊了,我可是记得二哥说等你来开酒的。"
      "是"和风就势向喀喀木和烤黄羊走去。
      "臭石头!给我回来"桑兰见他真的转身就走,慌张起身,紫羽大麾顺势落在了草地上。他似乎天生就如此淡漠。
      待和风走到跟前,桑兰拍了拍身侧,语气坚决,不容质否的:"坐下,这是王命。"
      和风讷讷的应了声"是",将草地上的大麾拾起,小心翼翼的披在桑兰身上,单膝扣地俯身作了一楫,才坐下。
      "石头,你说我漂亮吗?"桑兰俏皮的眨着眼,一派天真。
      "恩....漂亮。"
      "比之那烤黄羊如何呢?"
      "烤黄羊不如公主美。"
      桑兰气鼓鼓的瞪着和风,这个不开窍的臭石头还真拿烤黄羊和自己比。桑兰将身子往和风身边挪了挪,和风也往旁边挪了挪身子,桑兰再挪。几番功夫下来,和风已经哭笑不得,这丫头怎么一点防范意识都没有呢,想这夜黑风高的.....桑兰却是情急之下一把攥住他的手臂,兀自俯上他的膝头。
      第一次,他和她的距离是那么的近,他感觉全身像是被贯入一股电流,瞬间通向全身,有股酥酥麻麻的感触。右且渠啊!这是她赐予他的官职,他苦笑,脑袋顿时清明几分。
      "我是洪水猛兽吗?再挪可就到河里喂鱼了。"她侧头,无奈的笑了笑"我只是想和你说会儿话。"
      "石头,三年前我在祁连山捡到你。"和风心下好笑。捡?她以为他是小猫还是小狗?“那时候你浑身都是血,我从来不知道人竟然可以有那么多血。当时你抽搐着唇,喃喃的喊着‘歌儿...歌儿.....’。然后我就唱歌给你听。”
      风有些大,簌簌的挑动着桑兰额前的发,和风想帮她理平发丝,手却僵在了半空中。桑兰吸了吸鼻子,继续道:“唱着唱着你竟真的醒了,然后冲着我就是一巴掌。当时我也是气急,一脚又把你踹回床上去了。刚才...下午的时候,我也是很生气,又踹了你一脚,我以后...嗯...不会了。我不喜欢你对我下跪,行礼,我喜欢像现在这样,你懂吗?”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