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缘错之情殇》以溪

102、思辨 烛火萤萤，

　　第四十六章 思辨
　　烛火萤萤，屋舍内陈越与林啸相对而坐，俩人皆是默言不语，像是在等待着什么似的。
　　末后，林啸先是抿了一口茶后，才道：“越儿啊，你林叔我也算是看着你长大的了，别的也就不说了，但是这次你必须听我的，这恶鬼山的人你别再去招惹了，他们不是以你一人之力所能抗衡的！”
　　“……可是林叔，即然应了人家的事，就有必要去完成，不然置我陈氏将门之名何在。再说了，这死仇已是结下，惟剩与其不死不休这条路了。”
　　陈越在稍瞬的静默后，站起来就是一番慷慨陈词。但这番迟疑的思虑，不知道其是为心中的情还是为心中的理？
　　听到陈越如此于情于理的话语，林啸只得怔怔的盯着陈越在看。在烛火的映照下，当年稚气不懂世事的孩童，已是长大了啊，不再是当初缠着自己要听英雄故事的陈少公子了呢！
　　可是越儿啊，你真已不是什么陈少公子了啊，陈氏将门也已是不存在了——活下去，惟有真正的活下去，才是你现在迫在眉睫所要做的事情呀！
　　思及，林啸便是一叹，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道：“越儿，事到如今，你还不明白吗？陈氏将门已经不在了，你只是你，一个不属于家族，不属于紫夜国的你。”
　　“可是林叔……”
　　陈越说着，便是垂目良久，才抬起微红的眼睛，道：“所以我才要好好的活下去不是吗？以我陈氏之名，做个有血有肉的人好好的活下去不是吗？！”
　　林啸哑然。
　　许久，林啸起身行到屋外，抬头望向夜空中的满天星辰，久久不再言语，像是在思索些什么。
　　直到一阵夜林的凉风吹过，林啸才转身看向的陈越，叹道：“越儿，你既然执意如此，我也不好再说些什么了，不然真正是有辱了你祖上的威名。”
　　说着，林啸话锋一转，接着道：“那恶鬼山的墨家仨兄弟，绝非等闲之辈。他们祖上传承于尸山，所修功法是阴险毒辣的驱魂诀——抽魂夺魄，号令是从。
　　此法是将死灵之魂魄抽离，为自己所驱使。因功法有损天理，所以他们的寿命一般都不过半世。但，就是因为由此，他们若拼死反扑一心玉石俱焚的话，即便是你陈氏功法夺天地之造化，怕也是得不偿失啊！”
　　“而且，虽说他们是山贼，但其二弟三弟的手腕亦是不容小觑。其二弟，是为县郡捕头，在那嚣张跋扈，称霸一方；其三弟，早年多有游历，据说近来已是再立山门，拥有一支配敌军队的山贼势力。所以说越儿，你说你拿什么跟他们斗？！”
　　紧盯着陈越惊愕的眼睛，林啸本以为陈越会放弃，所以再补上一句，道：“那些山贼，是那些无所挂念，无所希冀的所谓侠士好汉才去讨伐的，你就别去逞什么能了。”
　　谁知林啸这一番话，却是不知怎么的刺激到了陈越，只见其突然的抬起通红着的眼睛，大声吼道：“我就是！我敢去！！我一定要去！！！”
　　啪！
　　伴着巴掌声在林间响起，林啸也是气急败坏的怒吼道：“你不是……”
　　这话刚刚吐露出唇齿，却是被林啸硬生生的给掐断了。末后，林啸看见陈越怔愣的模样，也是心中一疼，但也只得拂袖，正道：“你晚上自己好好的想一想吧！”
　　说完，林啸便是错身过陈越的身旁，回里屋去了，徒留下陈越在茫茫夜色中唰唰的掉着眼泪。
　　疼吗？
　　陈越不知道，也无从知道，只觉有什么东西在心尖上狠狠的扎了下去，一阵麻木，一阵悸动，无以言表。
　　“自己是怎么了？连对事物的感知都开始分辨不清了吗？！”
　　陈越一边捂着心一边抚着脸颊，一阵喃喃低语，许久，却仍未有头绪。末后，陈越抬头望向林夜之上的朗朗星空，久久的站立着不忍离去。
　　一边，已是行进了屋内的林啸，又是出现在门旁，目光哀愁又带点愧疚的看着静立在院中的陈越。稍瞬，林啸也只得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转身没入月色的阴影之中。
　　竖日，早早起身洗漱的林啸，发现饭桌上已做好饭菜，但却未见陈越的身影。心中一怵，林啸便顾不得穿衣拿箭，就飞奔进林中寻找起陈越来。
　　一番疾奔急赶，喘着粗气的林啸终是在昨日练功的地方，找到了陈越。
　　且见陈越盘腿入定，一道紫芒在其身旁穿梭浮掠，时而幻化成初绽的莲叶，时而又犹如劈天盖地的雷蛇，但无论是其何种表现的形态，陈越这御剑的手法都显得滞遗不连贯。
　　即便是御剑的那凌空横劈竖斩，都没如能像是其使唤手臂一样灵活自然。这让一旁看着的林啸，感到十分的诧异——明明其人剑合一的天元之境都达到了会意中的识境，怎么这御灵化心诀的功法运用，反而会是如此的生疏迟钝呢？！

　　“这完全不能与其父亲相比啊！或是说，越儿这御剑，难以称道为陈氏的十二式武技。”

　　御剑之术，自始就少有外人知晓。即便是陈越，也未从其父亲那知晓一星半点。而林啸却在十几年前，有幸目睹了一场绚丽的表演。

　　仗着自己一身高超的箭法，年少有成的林啸自是有些飘然傲气。可在一次深山历练后，这就改变了自己的想法，发誓一生追随那惊艳之人。

　　密林深处，打到野味的林啸刚从丛灌中穿出，一道凌厉之气便是扑面而来。心中一惊，林啸就一个翻身，立是搭弓上箭在警觉着，可待他看清来人时，却被其傲世凌立的气势给震住了。
　　且见林木之上，一白衣翩然的俊逸男子踏剑凌空，而其周身环绕显化的是数以百道凌厉的虚剑。
　　只听一声龙吟在耳旁炸响，那些虚剑竟跟着男子脚下的那把厚背长剑，一起在空中舞动起来。一时间，那道古朴无华的剑器成了全场的焦点，时而劈山斩石，时而浮风贯月，无不惊艳了这一方天地。
　　看着那依旧凌空而立的男子，林啸一阵热血沸腾激昂不已，叹道：“那便是武境通神的境界吗？！”
　　想着那与陈氏家主初识的往事，林啸不觉的便是热泪盈眶，那才是大丈夫有所作为啊！
　　正当林啸如此感叹紫夜将门之乱时，一逝花火在其脑海闪过——终于知道越儿御剑的境界与手法，为何会是如此的滞遗及迟钝了。

　　星辰熠熠，日月轮转，此片山谷辞去了绿树成花，迎来了银装素裹，而眨眼间，又是冬去春来，鸟语花香。
　　在陈越闭关修炼其间，这十万大山也是一片腥风血雨。终于破了山中迷幻禁制的墨均豪，带着其山贼帮众们杀入山谷的草庐之中，自是与林啸一番恶斗。
　　一方面，林啸仗着修为高深，对其进行强硬的压制；而另一方面，墨均豪以自己人多，誓死无畏的反扑到底。
　　那段时间，林中常常有箭羽在对射，怒嚎与悲怨交杂着回荡在这山谷之中，犹如鬼魅伏世，惨烈的让人不寒而栗。
　　末后，争斗未果。
　　墨均豪一把火烧了这片山谷，而这滔天的山火足足烧了三月有余，吞噬了万里林木。直到天可怜见，山火才被一场匆匆的倾盘雷雨所浇灭。

　　人不诛之，天自降。

　　一处极远的山涧泉涌之地，一股强悍的气息从中激荡开来，带着阵阵水流袭向四面八方。看去，那些被山火烧焦的树木，顷刻间被其摧枯拉朽的折断。
　　伴着沉重的山石转动的声音，一道飘然出世的身影出现在洞口之中，此人便是闭关修炼长达一年之久的陈越。
　　适才，困于修炼瓶颈久久不得精进的陈越，终于有所顿悟，一举踏足于灵修悟魂的境界。
　　虽说其只是刚步入悟魂级，但这一年多来的顿悟与沉淀，即便是越阶一战与悟魂中期的修武者死磕，也不见得陈越会落败。
　　而这多亏于林啸对陈越了然于胸的点拔——悟魂，不仅是领悟修炼一途，更是着重于自身与天地万物的息息相关。
　　无妄剑刻，陈氏十二式武技及御剑化心诀，陈越自始至终都是各自通达，或者是说未将其真正的贯通在一起。至此，在悟魂与御剑之间，陈越便是迟迟因功法修炼的独立而不得要领，继而各自皆是难以精进。
　　所以，在林啸对陈越的一番悉心的告诫后，陈越终于从心底深处消除了对杨征杨大统领的怨恨与隔阂，将无妄剑刻与武技及功法融会贯通在一起，才得以顿悟突破修为。
　　可当陈越还未因精进实力而仰天大笑时，却被眼前的事物给惊住了。
　　入眼之处，皆是焦黑发炭的荒败与惨烈，那遍地的动物的焦尸，那分辨不清面貌的伏尸，那惊飞而起在空中嘎嘎作响的食尸鸦，无不让陈越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暴怒——像是一簇火苗的窜起，点燃了无边的怒意。
　　陈越先是静静的平息内心的燥动，然后在脑中过了一遍所有可能发生的事，便漠然的毫无生色的道：“恶鬼山，吾必杀之！”
　　而回应陈越的仍是那空中盘旋聒噪不止的食尸鸦，嘎嘎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