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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清晨的 ...

  •   清晨的光从耸立的高楼大厦间偷偷钻过。它们先是从山林出发,路径渭水河,绕着三环转了两圈,穿过大地无人的街道,在居民楼左右徘徊,最后精准而轻柔的落在了徐璟南的脸上。
      他在刺目的冷光中睁开眼,清晨的第一缕光让他眼睛生疼,回头看了看表,七点二十五分。
      在不紧不慢中穿衣洗漱,闹铃在七点四十分准时报到。他按下关闭键,起身出门。
      徐璟南目前是兴源化工厂的一名职工,其实“目前”并不准确,因为他已经在这呆了三年。三年如一日的工作上班,很多同批的青年大多数都回家了,在正当的年纪娶妻生子成家立业,一切都是那么井然有序,可他好像是被择出的异类,那些本该发生的一切全都在他身上销声匿迹了。
      是为了钱吗?如果是放到三年前一份月薪1500的工作就能让他有“是”的回答,而现在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生命中被夺走的终究会以另一种方式补偿给你。对于这句话他始终坚信不移。所以他把现在的一切都归功于孩童时期被夺走的,换句话说他得到的越多,越能证明他过往的悲哀。
      “才华横溢”这四个字是新编社的王编辑给他的评价。那是个平淡的夜晚,平淡到徐璟南后来没有一点印象。命运就在这平淡里缓慢游移,没有小说主人公进阶时的电闪雷鸣,甚至连风都不曾比往日稍大一些。睡前和往常一样,他在某个不知名的小论坛上随手写了篇随笔,可不同的是到了第二天他的主页被刷爆了。
      可笑的就像一个垃圾厂里突然出现了一位淘金者,他摸摸索索还真从一堆破铜烂铁里找出个宝贝。
      他的随笔被新编社的王编辑看到了并惊为天人,在他的不懈努力下,没错,徐璟南只是睡了一觉什么都没干,他的短文出现在下一期的“新编文艺”杂志里,还是头版。
      他在某个无聊的下午从厂里新到的杂志里挑挑拣拣,随手就拿起“新编文艺”看起来,并在发现自己的文章后,一反常态的给编辑社打了电话,原因只是因为排编时有个字打错了,更巧的是接电话的就是王编辑。
      他就这么顺理成章的成了杂志社的“御用作家”。
      用他的话说就是:“生活比小说更狗血。”
      从那天起他的文章开始陆续刊登在各大网站上,也就是从那天起他不再缺钱了。
      他到现在都不明白,那些书评人说的天花乱坠的东西在哪,可能是因为总统的屁要比普通人的更有药用价值吧。
      他租住的房子是临工厂最好的房子,欧式复式楼房,每个月光租金就是他工厂工资的两倍,可他依旧风雨无阻的上班、下班,即使他有一堆读者可依旧没人见过他,就连王编辑也只是打过两通电话而已。
      在网上他是当红的作家,私底下他是工厂里的怪癖,从不交谈、从不交往。
      “为什么笔名是Z?”
      多年后他还能想起良苼苼问他时露出的略有些寂寥的笑容,当时他不懂,等懂了却又有些心疼。
      “看来是我该还了。”
      机器的滚轮被燃油的热情刺激着,流水线上的工人被余下好似遥遥无期的工资发放期刺激着。
      他们眼窝深陷,印堂乌黑,脏臭的牙床预示着今天又没洗漱。机器轰鸣的声音从工厂这一头传到那一头,巨大铁床的下面是一群又一群麻木的工人,男女老少,在这里时间仿佛停止了运转,这一切一直持续到午后六点。
      工厂负责人准时的拉下响铃,另一批前夜才通宵达旦的工人们上线了。
      机器昼夜不停,仿佛自世界之初它就已经开始运转,而当它停下总没有什么好事,可能是谁的胳膊被夹断了,谁得手卷了进去,当然,也不会停太久,老板不会让蝼蚁妨碍他赚钱的。
      “你们看那人。”
      “就是他呀,看着挺俊的,怎么是个神经病啊!”
      ······
      工厂里的妇女们刚下了工就又开始每日例行的碎嘴功课,徐璟南对她们丝毫不在意,甚至听不到这些嘲讽反而会有些不自在——这样正好可以证明她们还没有被奴役的失了魂魄。
      男人们多大要去吃喝一番,他们三五成群的拥在一起,嘴里谈论着国家大事。
      “听说南非的某个小国立了条法律,男人□□女人并不算□□,而被□□的女人要嫁给□□他的男人,这样就能有效减少国家大龄剩女的问题。”
      ······
      “现在什么好干?告诉你吧,想赚钱还是得下海,不用多少投资,百十来万,去买片鱼塘······就够你吃一辈子了,等升了值,再转手一卖,随便赚个几千万不成问题。”
      ······
      徐璟南从嘲讽和发财大计中走了出来。黝黑双眼嵌在杂乱无章的刘海下,鼻子并不高挺,嘴巴有些削薄,这些单捡出来全都不好看的部位被糅合在一起时竟然出奇的惊艳,只是他眼里的冷漠总让人感到凉薄,俗话说就是“喂不家”的感觉。
      如果以二十四岁为界限往前倒推得话,从他的记忆里什么也看不到。
      大片的雾霾比北京还要浓郁。绝望的气息在蔓延,它们成千上万,密密麻麻,建起了巨宫,建起了高山,最后死气蔓延。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一团刺目的光出现了,它在阴霾里显的势单力薄,但一直顽强的活着。
      冲破重重阻碍进到光里,是一幅奇异的画面。画面上一个黝黑瘦弱的男孩被几个染着五颜六色头发的不良少年围堵在角落里,他们的眼神出奇的可怕,里面有恐怖在蔓延。
      男孩蜷缩着,像极了静夜。他的头埋在腿里,浑身颤抖,疯狂的情绪在发酵,男孩嘴里一直小声的说着:
      “我不是野孩子!我不是野孩子!”
      那些围住他的不良少年身上冒起了黑气,他们在扭曲变形,肉没了血没了,最后只剩一团又一团的黑色鬼魂,他们发出可怖的叫声:
      “你就是野孩子!你爸妈都死了!你爸是□□犯!你妈是妓女!”
      男孩虽然一直在反驳但鬼魂也慢慢在壮大,最后遮天蔽日。突然一缕光出现了,好像是个小女孩,她长了翅膀,洁白的羽翼像极了天使,虽然圣洁但能看出她是生气的,气极了。
      “不准在欺负璟南!我已经给我哥哥说了,他马上就来!到时候揍死你们!”
      声音是稚嫩的,动作是稚嫩的,行为是稚嫩的,但感情是真的。
      “阿雅!”徐璟南大叫一声,从噩梦惊醒。
      他的床单被罩都湿透了,全身的汗水聚集在在胸口,百川汇海般凝成一股流到肚子上,从透过的月色看,他本来雪白的肌肤显出古铜色来,就像变色龙,遇到危险就变了一种颜色,当然这也只是一瞬,月光西斜,他的肌肤又变成了雪白。
      “你在哪啊。”
      心里虽然急切的想要寻找,可身体却一直呆立不动。这就是徐璟南奇怪的性子,连他自己都经常嘲笑自己。
      “又不敢去找,还老想人家,变态嘛。再说了,这么多年,物是人非,谁还知道你是谁。”
      昨天你踩死一直蚂蚁,你还记得它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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