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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京城春日的 ...

  •   京城春日的温柔烟火,终究是转瞬即逝的浮梦。

      市井温存未凉,郊野花期未谢,将离与季辰风相守岁岁的期许尚在耳畔,一场蛰伏已久、足以夺人性命的绝境危机,已然从深宫暗处,骤然收紧枷锁。

      无人知晓,将离从踏入辰王府的那一刻起,便从来不是自由之身。

      她是万贵妃亲手安插在季辰风身边的一枚暗棋,是深宫布下最隐秘、最锋利的眼线。

      万贵妃身居后宫数十年,深谙帝王心术与朝堂制衡之道。

      她的初衷简单且阴狠:以将离为眼,常年监视季辰风的一举一动、筹谋布局、人脉底牌;以将离为钳,关键时刻牵制掣肘、离间二人、斩断季辰风所有软肋与羁绊,为太子的储位之路扫清最大劲敌。

      为保这枚棋子绝对听话、永不叛主,万贵妃在将离入局之前,便以秘药诱引,让她身中南疆罕见奇毒——牵机蛊。

      此蛊不似寻常毒药即刻夺命,而是蛰伏经脉、潜藏肌理,无声无息寄宿血肉之中。平日无痛无痒,与常人无异,不损容貌、不显异状,无人能查、无人能辨。唯有每月按时服用万贵妃专属调配的秘解汤药,方能压制蛊虫蛰伏,保周身经脉安稳,性命无虞。

      解药在手,性命在握。

      这是万贵妃掌控棋子最狠绝、最稳妥的手段。她要的从来不是一时利用,而是终生桎梏,让将离生生世世受她拿捏,不敢有半分忤逆,只能乖乖为东宫、为她所用。

      将离一直以来恪守本分,传递情报、静观局势,始终在万贵妃的掌控范围内。可北川一行,风雨绝境,生死相依,一切早已悄然颠覆。

      洪灾绝境,是季辰风与她并肩破局;瘟疫梦魇,是他全然信任、坦诚软肋;市井烟火,是他卸下半生孤苦予她温柔;山花为盟,是他剖白心意、期许岁岁相守。

      冰冷的谍命任务,抵不过绝境双向的救赎;数年的桎梏枷锁,抵不过真心相待的温情。

      这枚被万贵妃精心安插、本该唯命是从的暗棋,终究乱了本心。

      她不再刻意窥探季辰风的底牌,不再暗中搜集对东宫有利的情报。她心甘情愿站在季辰风身侧,护他安稳、助他破局、替他扛险,彻底背离了万贵妃的指令。

      她的背离,终究瞒不过深宫运筹数十年、心思阴鸷毒辣的万贵妃。

      万贵妃身居九重深宫,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早已将北川诸事、二人羁绊尽收眼底。

      当得知自己精心安插、用以牵制劲敌的致命眼线,竟彻底倒戈、动了真情,甘愿沦为季辰风的软肋、成为他最坚实的臂膀,甚至不惜一次次以身赴险、为其铺路保命之时,万贵妃勃然大怒。

      深宫数十年,她布局从无失手,操控棋子从无叛离,所有人、所有人心,皆在她的算计掌控之中。将离的反水,是她毕生谋划中,最刺眼、最不能容忍的败笔。

      温柔规劝无用,利弊权衡无用,恩义拉拢无用。

      既然棋子已然脱缰,不再受她掌控,既然这枚耗费心血的暗棋,彻底沦为他人嫁衣,那她便不必再留半分情面。

      深宫的温柔面具彻底碎裂,只剩下冷血无情的制衡杀伐。

      万贵妃当即下了一道密令:断绝所有牵机蛊解药供给。

      她要以性命为筹码,以蛊毒为利刃,逼将离回头。

      要么,重回棋位,继续为东宫卖命,此生受控于她;
      要么,经脉寸断、痛苦惨死,落得尸骨无存的下场。

      深宫之中,烛火森森,万贵妃轻抚玉盏,眼底只剩寒凉狠戾:“本宫亲手培植的棋子,能用,便为我所用;不能用,便亲手废了。本宫倒要看看,是她那点儿女情长珍贵,还是她这条性命珍贵。”

      断药,便是催命。

      也是最决绝的胁迫。

      **
      初时断药的数日,将离并无明显异状。

      蛰伏在经脉深处的牵机蛊,依旧沉寂无声,仿佛早已与血肉相融,温顺无害。她尚且能如常起居、安稳休养,只当是蛊毒常年压制,尚有缓冲余地。

      可她深知牵机蛊的恐怖之处。

      此蛊名为牵机,取“牵筋引脉、机绝命尽”之意。一旦脱离解药压制,潜伏期过后,蛊虫便会苏醒躁动,顺着周身经脉游走啃噬,由浅入深、由缓至烈,最终穿脏蚀腑,让人在极致剧痛中耗尽生机,死状惨烈,无人可解。

      她早已做好心理准备,却未曾料到,蛊毒爆发之势,竟如此凶猛凛冽。

      断药整整半月后,春日最温柔的晨光里,绝境骤然降临。

      那日晨起,将离如常梳妆,指尖刚触到发髻玉簪,周身经脉骤然传来一阵细碎的麻痒。痒意转瞬化为锐痛,像是有无数细小虫豸,沿着血脉经脉疯狂窜动、啃噬肌理。

      剧痛来得猝不及防,迅猛刁钻,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她身形猛地一晃,指尖无力垂落,玉簪应声落地,清脆碎裂。刺骨的痛感顺着经脉直冲头顶,四肢僵硬酸软,眼前天旋地转、黑雾蔓延,耳边嗡嗡作响。

      不过瞬息之间,方才尚且安稳站立的人,骤然双腿一软,直直踉跄跪倒在地。

      细密的冷汗瞬间浸透内层衣料,额间冷汗涔涔,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血色,变得苍白透明,唇瓣失尽胭色,毫无生机。

      体内的牵机蛊彻底苏醒、全面爆发。

      蛰伏数年的蛊虫挣脱所有禁锢,在经脉中疯狂游走、啃噬、撕扯。寻常毒药伤人脏腑,而牵机蛊,专毁经脉气血。

      痛,是钻骨噬心的痛。
      是经脉被寸寸撕裂、血肉被层层啃噬、气血被步步抽空的极致酷刑。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周身剧痛;每一次心跳,都催动蛊虫肆虐。经脉鼓胀抽搐,肌理灼热刺痛,浑身酸软脱力,仿佛五脏六腑都被狠狠绞碎、揉烂、撕扯。

      她素来隐忍坚韧,历经生死绝境、以身试药数次濒死,从未有过半分示弱,此刻也控制不住地浑身剧烈颤抖,肩头簌簌发抖,背脊紧绷弯曲,死死咬着唇瓣,不让自己溢出半分痛吟。

      唇瓣被牙齿咬得泛白,甚至渗出血丝,可铺天盖地的剧痛依旧层层叠加,无休无止。

      这只是开始。

      往后时日,蛊毒日日发作,且一次比一次凶猛。

      初时一日一次剧痛,尚可勉强支撑;不过三五日,变为一日数次,毫无规律、猝不及防,随时随地都会被蛊毒剧痛裹挟碾压。

      时常是上一秒尚且静坐看书、安然休憩,下一秒便骤然腹痛彻骨、经脉撕裂、眼前发黑,直接晕厥倒地,人事不省。

      清醒之时,是寸寸凌迟的极致折磨;晕厥之时,是生机渐逝的沉沉衰败。

      短短十日,将离迅速憔悴。

      原本清丽温润的面容日渐苍白清瘦,下颌线条愈发凌厉,眼底萦绕着散不去的青黑,唇瓣常年浅淡无色。往日清亮通透的眼眸,时常覆上一层浓重的疲惫与虚弱,偶尔蛊毒发作,眼底水光氤氲,藏着难以忍受的剧痛,却依旧倔强隐忍,从不外露分毫脆弱。

      她刻意隐瞒病情,避开季辰风的视线。

      她怕他担忧,怕他深究,怕牵扯出深宫秘辛、谍者过往、蛊毒秘事。更怕这份来之不易的岁岁相守、烟火温柔,会因她的宿命枷锁,再度卷入无尽风波。

      季辰风只觉她近日体虚乏力、精神不济,时常慵懒嗜睡、不喜走动,只当是北川抗疫试药透支的身体尚未休养完全,心疼她连日辛苦,只日日叮嘱她好生休养、静心调补,事事为她周全,从不忍心让她操劳半分。

      他满心满眼皆是疼惜,却丝毫未曾察觉,枕边之人正日日承受着经脉寸断的凌迟之痛,正一步步走向生机断绝的绝境。

      **
      病情再也无法遮掩,是在一次剧烈晕厥之后。

      那日午后春光正好,将离靠在窗边小憩,不过片刻功夫,体内蛊毒骤然狂暴肆虐,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经脉如同被万千钢线狠狠拉扯、绞断,气血逆流,脏腑翻搅,眼前骤然一黑,连一丝挣扎的余地都没有,身子一歪,直直从软榻上滚落,重重摔落在地。

      沉闷的落地声响起,守在门外的侍女大惊失色,慌忙推门而入,见主子倒地晕厥、面色惨白、气息微弱,瞬间吓得魂飞魄散,连忙高声传报。

      季辰风闻讯赶来时,素来沉稳冷静的眸光骤然碎裂,心底骤然一空。

      他快步冲至身前,俯身将人小心翼翼抱起。怀中人身体微凉,绵软无力,双目紧闭,唇无血色,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周身肌肤隐隐透着一层病态的青白,连指尖都泛着淡青之色。

      那是生机快速流逝、气血枯败的征兆。

      从未有过的恐慌,瞬间攫住他的心脏,比当初洪水滔天、瘟疫横行、自身梦魇濒死之时,更让他惊惧不安。

      “将离?醒醒。”

      他声音沙哑颤抖,指尖轻轻抚过她微凉的脸颊、纤细的手腕,触到她脉搏的那一刻,眼底彻底覆满寒霜。

      脉象紊乱虚浮,细若游丝,断断续续,诡异至极。不似体虚劳累,不似风寒病痛,全然是气血被异物啃噬、经脉寸寸受损的衰败之相。

      这一刻,他清晰知晓,她不是体虚未愈,是身染怪疾,深陷绝境。

      **
      东宫未稳,朝堂未宁,挚爱濒危。

      季辰风当机立断,即刻传令,征召宫中所有御医入王府会诊。

      太医院一众顶尖御医悉数齐聚辰王府,皆是行医数十年、阅尽疑难杂症的杏林老手,诊脉、观色、查气、辨症,轮番细致探查,不敢有半分疏漏。

      可一番细致诊治过后,所有御医尽数眉头紧锁、面色凝重,束手无策。

      众人轮流诊脉,指尖抚上她紊乱诡异的脉象,皆是满脸茫然、满心费解。

      “王妃脉象诡谲异常,气血时盛时衰,经脉似有异物游走啃噬,老朽行医半生,从未见过这般怪症!”
      “体表无疹无斑,内里经脉受损严重,脏腑无疾、气血却快速衰败,全然不符常理!”
      “似毒而非毒,似疾而非疾,无风寒之兆,无劳损之症,查无可查、辨无可辨!”
      “罕见奇症,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老朽等人力有不逮,实在束手无策!”

      偌大太医院,堂堂宫廷所有杏林圣手,穷尽毕生医理、诊术,竟无人能辨识这潜藏肌理、啃噬经脉的罕见牵机蛊。

      世人皆知毒药、疫病、内伤、虚症,却无人知晓南疆深宫秘养、专用来桎梏棋子的牵机奇蛊。

      此蛊极为罕见,隐秘至极,非南疆秘术、非深宫秘传,世人终生难遇,自然无人能辨、无人能治。

      御医们只能勉强开出固本培元、安神护脉的温和汤药,暂且护住她残存的气血,延缓生机流逝,却无法压制蛊虫肆虐,更无法根除病根。

      汤药下肚,杯水车薪。

      固本药材挡不住蛊虫啃噬,护脉汤药拦不住经脉损毁。

      将离的状态一日弱过一日,晕厥次数愈发频繁,清醒的时辰越来越少。偶尔清醒片刻,也只是静坐调息,隐忍承受经脉翻搅的剧痛,不言不语,眼底的澄澈日渐黯淡,生机一点点从眼底褪去。

      生机垂危,日渐流逝,无人可救,无人能解。

      深宫之中,万贵妃收到王府传来的消息,听闻将离蛊毒频发、频频晕厥、药石无医、濒临绝境,唇角勾起一抹冰冷残忍的弧度。

      她端起手边热茶,轻吹浮沫,语气淡漠无情,带着掌控一切的绝对威压:“本宫倒要看看,她还能硬撑多久。”

      “断掉她的底气,磨掉她的执念,绝掉她的生机。”

      “要么,乖乖回头听话,重拾棋子本分,本宫便赐她解药,予她活路。”

      “要么,就这般经脉寸断、枯败而亡,做一个为爱殉情、无人知晓的牺牲品。”

      “本宫的棋,从来没有叛离的资格。”

      深宫冷寂,杀机暗藏。

      一方是温柔相守、岁岁期许的挚爱情深,是挣脱宿命的半生安稳;
      一方是蛊毒噬脉、步步濒死的绝境胁迫,是掌控一生的宿命枷锁。

      将离被困在生死两难的绝境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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