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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 ...

  •   那些幸存的腓尼基人,从他们的废墟迁移到空之岛的每个角落,除了王都,除了空之岛的中心,到处都是他们逃难的身影。
      这一队人马看起来也没什么不同,索拉这样想。
      每一个从废墟中逃出来的幸存者,都穿着黑色的袍子,聚集在一起,互相扶持着逃向没有屠杀的地方。
      他们现在管自己曾经生存过的地方叫作“废墟”。都城的人叫他们“废墟的幸存者”,其他地方的人称他们为“从废墟来的逃难者”。
      怎样都好,只要能活下去,索拉都不在乎。
      队伍里有一个女人,没完没了的吃着干粮和水果,她看起来会使用些什么魔法,因为她的食物总是能够源源不断的冒出来,就像从地里结出来的一样新鲜。
      但这是沙漠,索拉倒是希望地里能长出点什么。
      这一队人,总共不到20个逃难者,从废墟里的死人堆中爬了出来,自发地集结,逃向纳斯卡。那里是格兰索尔的地盘,是吞噬沙漠的绿洲,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每一个人,看起来都那样虚弱,除了那个嘴巴闲不下来的女人。
      只有那个女人,看起来活力四射,完全不像刚刚经历过战争,也不需要他人的搀扶,就像是在享受一场旅行。
      “啊!”索拉的脚突然被什么东西抓住了,被绊倒的她下意识地向下一看,只是那一瞬间,自己的身子已经被流沙吞进去了一半。
      她没死,那个离她最近的陌生男人稍一用力,就将她从死神的魔掌中拉了回来。
      她很轻声地说了一声谢谢,那个男人点了点头,对她暖暖地笑了一下。
      黑袍子遮住了他的脸,只留给索拉一点青色的胡渣。
      那些听到她尖叫的人只回了一下头,就继续赶路。
      这片沙漠,就像一片危机四伏的炼狱,稍不留神,就会送命。
      每个人都不知晓彼此的身份,但生存的欲望是如此的强烈。在食物被耗光之前,他们都还能保持住自己的尊严,不去向那个女人乞讨,或是掠夺。
      “我妈妈,把我藏在了一颗树上,我就是这样逃出来的。”
      在沙漠中的第一夜,所有人都在围着那团小小的篝火休息。没人睡得着,即使睡去了,也会被血腥的噩梦折磨清醒。
      那个女人,不知道在嚼什么东西,嘴巴里吱嘎作响。她的身边,坐着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黑袍男人,只是他的背上,背着一把巨型的镰刀,即使被白布缠绕着,也没人看不出那是一柄镰刀。
      “那些王都的魔法师,探测不到任何魔法的气息,就烧掉了整片森林。”索拉把帽子摘掉,露出了额头上大片的烧伤。
      “还是很疼,即使用帽子遮住,还是疼的厉害。”那个救了她的陌生男人,心疼地看着眼前这个不过10岁的女孩,表情凝重。
      “都会过去的。”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索拉以为他需要饮水,就把自己吃剩的半块苹果递给了他。
      苹果是那个女人分给大家的,每人都只有一个,但总好过没有。
      那个男人又笑了,稀疏的星光照在他整齐洁白的牙齿上,窄窄的下巴上满是青色的胡渣。他把身子挪了过来,示意索拉靠在他的肩膀上,索拉照做了。在满天繁星的注视下,她浅浅地睡去了。
      “他一直在看你”
      那个跟在队伍末尾的男人,索拉看不清他的长相,但他的眼睛,漆黑的好像一只豹,总是有意无意地瞟着他们这边。
      他没有在看索拉,那他一定在看青胡渣。
      青胡渣牵着索拉的手,笑着让她安心。
      “我一定会活下去。”
      “我会成为作家,让空之岛的每个人都知道腓尼基发生了什么。”
      逃亡的第三天,太阳可以称得上毒辣,那些流沙就像被蒸发了一样起伏。地表的沙子就像被什么东西控制了,慢慢的把所有人包成了一个圈。
      那些麻木的逃亡者丝毫没有意识到危机的到来,他们一直在圈中原地踏步。
      “抓紧我。”青胡渣打断了喋喋不休的索拉,她终于感觉到了事情的不对劲。她抬起头,看向远方的太阳,日光刺得她眼晕,迷离中几乎就要倒在地上。一阵风混合着沙子吹了过来,就在她倒地的前一刻,青胡渣将她抱起。
      “玛修!”
      一条沙虫,一条巨大无比的沙虫,从青胡渣和索拉的脚下窜出。那东西,怎么说,就像一条龙,张着它的血盆大口,吞了一嘴沙。
      青胡渣抱着索拉,在她倒下的前一刻向前扑了过去,躲过了偷袭。在尖叫声爆发的前一刻,青胡渣先喊出了一个索拉陌生的名字。
      与此同时,那位背负镰刀的男人从人群中奔腾而出,在沙虫笔直的巨大身躯上,用他缠着绷带的镰刀狠狠一砸。
      索拉的脑袋随着那一砸痛苦地震荡,瘫软在青胡渣怀里。
      她用力睁开眼睛,震惊的说不出话来。那个叫作玛修的男人,挥舞着手上的镰刀,不停地砍向沙虫粉红色的身躯,丝毫不给沙虫喘息的机会。
      她的脚下,是散落的绷带,她试着捡起地上的绷带,却被抖动的地表晃得直不起身。
      “一点生命的迹象都没有。”那个一直在队伍末尾盯着青胡渣看的男人,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索拉身边。他摘下了帽子,眯起自己黑洞洞的双眼看眼前的沙虫,似乎看穿了那生物的全部。
      “痛苦,憎恶,仇恨,只有这些了。”他攥起一把沙子,握紧了,又刻意地一点点都流了出去。
      “他们做的太绝了。”那个男人,一直在青胡渣后面自说自话。他走到索拉前面,用手轻轻点了一下索拉严重烧伤的额头。
      两只沙虫的触手突然掉落,每只都有两米长,即使脱离了本体,还在挣扎着蠕动。那些逃难的妇女看到了这一幕,再次爆发出尖叫。可那个女人,依旧嚼着苹果,丝毫不为所动。
      玛修把那只怪物引到了远处,索拉只能看到沙虫庞大的身影,那粉色的身躯在日光的映射下格外美丽。
      “你就不能去帮帮玛修吗?”那个女人走了过来,她摘了帽子,一头金发如太阳般耀眼。“不要,太脏了。”他坐在青胡渣旁边,捧起一把沙子,闭上眼睛,皱紧了眉头。
      一团绿色的浓液,从战斗的方向喷射过来。索拉本能地抱紧了青胡渣,接着,就闻到一股恶臭。
      “是有够恶心的。”那女人,站在了队伍的最前面,半跪在地上,摊开了一本魔导书,
      她终于不吃了。
      那些毒液,似乎撞到了什么东西,从空中滑到地上。被毒液腐蚀的沙子,都变成了浓黑的物质,发出令人作呕的恶臭。索拉抬起头,用手遮住额头,在密集射入的阳光中隐约看到一层透明的薄膜。
      她突然意识到,这队人已经被这层膜罩住。她用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惊讶地发现自己摸不到一点伤疤,伴随她多日的灼烧感也消失的无影无踪。她感激地看向旁边玩沙的少年,对这几人的身份更加的好奇。
      “你们——”她转过头去,想问青胡渣一个问题,但她微小的声音瞬间被一阵风压过。
      那根本不是什么风。
      是那只沙虫,整只身躯都压了过来。它的鸣叫,它痛苦的嘶嚎,把那些逃难者的耳朵都震出了血。
      青胡渣把索拉抱起,他不想让索拉看到更多可怖的景象。
      索拉的耳朵被青胡渣捂住,脸仅仅地贴着他宽阔的胸膛。
      她没有受伤,但是眼泪止不住地流了出来。
      那一会,她什么都听不到,却无比的安心。她仿佛又回到了腓尼基被屠杀的那一天夜里,母亲将她放在树上,她就拼命的往上爬,比猴子还要灵敏。到处都是惨叫哀嚎,到处都是血腥的味道,无论她怎样捂住耳朵,她都逃不过那些声音。
      痛苦、憎恶、仇恨,就像这只沙虫。
      “杰拉特,看好她。”青胡渣把索拉交给了坐在地上的那个少年。“没事的,别担心。”她一辈子都忘不掉,那个男人温暖的笑。就好像只要把事情交给他,一切都会变好。
      “它要逃了,兰格。”
      那个女人,名字叫兰格,索拉默默记在心里。她一定是一个出色的魔法师,只留给同伴瘦小的背影,却能让人感到强大的力量。
      那只沙虫,被玛修砍得全身是伤。它撞到防护罩上,却没有撞出一点裂痕。
      地上到处都是它喷出来的毒液,但玛修看起来并没有受伤,穿着黑袍的他就是死神。他踩在沙虫的腹部,像挖矿一样用镰刀开垦。
      那只沙虫承受不住这样强烈的攻击,想要钻到地底逃走。它喷出一股毒液,逼退了玛修,就拼命甩着它的大尾巴,一头钻了下去。
      但它跑不了。
      一只手,将它按在了地上,那是兰格的魔法。沙子聚成了一只大手,将它死死按在地上。
      就在那时,青胡渣奔了出去。索拉前一刻看他从袖子里掏出短剑,下一刻,那只沙虫一侧的触手就全部被斩断了。足足几百只触手,只在一刻,就全部被斩断。
      但也就只有那一刻,沙虫就挣脱了兰格的魔法,它把全部的仇恨都集中在了兰格身上,疯狂地用自己的身躯撞向防护罩。它的撞击过于强烈,大地都在颤抖,但那透明的罩子,丝毫没有破碎的痕迹。
      它每撞击一下,索拉的心都会抖一次。
      玛修斩断了沙虫的尾巴,青胡渣砍掉了它所有的触手。但它疯了一样地撞着防护罩,鲜血染红了罩子。一层红色笼罩在天空上,就像提前步入了黄昏。
      索拉突然感到无比的痛苦,与那些难民一起,大哭起来。
      她的眼泪根本不受控制,就好像那痛苦是被人强加在身,她问抱着自己的杰拉特:“它想说什么?”
      杰拉特没有回答她,只是轻轻地给她擦眼泪。
      到处都是鲜血,先是正常的红色,像是人血。接着,喷出来的血都变成了粉色。
      一滴清凉的液体滴到了索拉的鼻子上,她用食指轻拭,是粉红色的血。
      它终于停了下来。
      玛修站在它的身上,不断喘气。那只虫子,终于死了,可索拉的痛苦丝毫没有减弱。
      “它想说,能杀一个,能杀一个就好。”
      玛修从沙虫身上跳了下来,开始往回走。
      “它没死!”索拉比杰拉特更早的喊了出来,她的直觉是对的。
      如果你能想象出□□长了牙齿是什么样子,那你就能够理解那只沙虫口器的构造。
      它一口就吞掉了玛修,然后用尽最后的力气撞向兰格。
      防护罩已经消失了,索拉感觉得到。
      全完了。
      即使逃过了王都的屠杀,即使有着这些陌生人的保护,还是全完了。
      “别担心,没事的。”青胡渣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回来,坐到了杰拉特的身旁,抚摸索拉的头发。

      “玛修,兰格,杰拉特。”
      “你呢,你叫什么?”自从腓尼基大屠杀发生之后,索拉就没有笑的这么开心过。
      青胡渣终于摘下了他的帽子,那张脸,看起来兼具刚毅与柔和,窄窄的下巴上,满是暖暖的胡渣。
      1个小时前,被吞进沙虫肚中的玛修破腹而出,将那只怪物斩成了两节。
      索拉发现,玛修的镰刀是可拆卸的,拆下刀头,就是一把锋利的细剑。
      青胡渣握紧了她的手,叮嘱她要好好活下去,把腓尼基的传说传遍整个空之岛。
      “米迦勒,我叫米迦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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