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心疼少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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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迹部的表情……太不华丽了……”
满场喝彩声中，名取希对迹部的吐槽显得格格不入。
她看见了……
迹部那可怕的兴奋、战意，他凝视手冢国光寻找他弱点的“深情”。
然后，就在迹部找到时，大石讲出了那个名取希永远讨厌的故事：关于年少的天才被学长们嫉妒、差点被毁掉的往事。
二年级和三年级的正选情不自禁把目光投向她身上，她几乎可以猜到他们每个人在想什么，明明是正确的事情却因为【出格】变成违反常理的异端……她跟手冢曾踏进同样的一条河，她凭自己的力量从河中烂泥里挣扎出来，而多年后手冢还在被这条河流阻碍前进的道路。
他宽恕了他的敌人们——或者那些人渣并不配称之为【敌人】，但正如莎翁所言没什么比宽恕你的敌人更令他们恼怒的了！于是他们变本加厉，如果没有那位传说中的大和部长也许手冢就跟许多短暂划过夜空的流星一样，历史的尘埃厚重到足以掩埋人类历史上的所有天才。
任何人都无权谴责他人的行为，每个人都应该走自己的路，去他想去的地方，按照他自己选择的方式生活。名取希无意讨论手冢那物理意义上伤痛的过往，但不妨碍给还小的学弟学妹们一些忠告，忠告生来就是奉献给他人的、是每个人为数不多可以全然奉献的宝藏：“手冢国光反抗了，你们只要记住这点就够了。”
不管是伟大的人还是渺小的人，除了用自己的手毁灭自己之外，没有什么别的东西能够毁灭他。幸好手冢国光最后反抗了——虽然在名取希看来他对学长们的严厉说教作为反抗力度太弱，但他的确反抗了，可惜是在伤害已经发生后。
名取希不笑的时候总有点让人害怕的冷漠和难以亲近，该说不愧是跟不二周助一样的两兄妹嘛，连这点外貌弱势都完全一样。现在，她冷着脸，目光在一年级三个男孩子身上，边上有前科的二年级几人背后已经出了一身冷汗。
“因、因为反抗，所、所以才有了今天的手冢部长！才、才有了今天的青学网球部是吗？”一年级结结巴巴地问。
名取希重新笑起来，漫不经心的，毫不在意的，神秘的，“那恐怕就得问你们大石副部长啦……哦呀，手冢赢了呢，1-0，哇——迹部现在的表情超——不、华、丽、的。”
她哼笑一声，把最后一颗巧克力球扔进嘴里，“咔嚓” “咔嚓”咬碎。
任谁都看得出来，名取希此刻，心情糟透了。
【切，那副不华丽的表情……果然你也猜到了吧！还是对本大爷和手冢的比赛感到为难了？哈哈哈，真实的世界可不会像你童话般的小说一样。呵，看着吧，好好看清楚本大爷和手冢这第一次真正的比赛，看清你口中残忍无情嘲弄的命运，最后——沉醉在本大爷华丽的美技下！哈哈哈哈哈……】
不二周助偏头瞧名取希，她歪歪脑袋笑得乖巧又无辜：“怎么了？”
“他刚才是在看你吧。”中场休息跟监督说完话的迹部，不二确信对方看过来，并绝对看的是名取希。
“唔，应该吧，可能比分落后妄图从女朋友身上汲取一些精神支持？”名取希装模作样地推理，自恋的神色是让不二周助完全不想承认的迹部景吾式表情，“说起来这还是第一次我没给他加油呢……”最后这句颇为玩味。
不二在无奈中感到了棘手，他很早就发现自己身为天才在某些情感方面的苦手了，哈，他宁愿做个冷酷无情的天才：“他手气太臭了，他的错。”
“哈哈哈哈哈……”没被偏爱过的人永远不会知道被偏爱是何等得幸福和有恃无恐，美中不足，爱如果没有名为“忧愁”的随从相伴就更好了。
名取希笑得太厉害不得不喘口气平静，她在不二周助过分保护的目光里轻轻拍拍他的左肩，呼吸慢慢恢复正常。
“！”不二豁然睁开了眼睛，名取希早已转头重新望向场内，“居然……”
手冢的球拍掉在场内，“啪”一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引走，名取希颤着手握紧不二周助的手肘，她尽力保持平常，但声音还是不可避免得沉和硬：“这会是持久战……”
“……我几乎已经能猜到别人会如何议论他。”
——迹部景吾利用对手的伤势作为弱点……
——那个迹部一而再再而三、处心积虑地消耗手冢的伤患处……
——迹部哪里是在打比赛，他分明是在用比赛折磨手冢……
——迹部虽然赢了比赛，可不都是因为手冢肩膀受伤了嘛，要我说……
——这种人，赢了也没什么光彩的……
不二沉默，他握紧名取希的手，温暖干燥的手掌迫切渴望捂热她冰凉的手指，他第一次在所有人前郑重地表达了对迹部景吾的认可乃至尊敬：“小希，他是迹部景吾，是手冢尊重的对手之一。”
迹部景吾，是不惧流言，不在乎流言的。
这并非不二对他的肯定和赞扬，这只是事实，现在轮到他迷茫和恐惧了，他真能接受迹部用持久战这样的战术对待手冢吗？他是否有一刻心里也冒出过那些间接可能伤害名取希的流言蜚语呢？
名取希怔怔望着他，好半晌，才无奈地笑出来，那笑颇为无力但确实是沾染快乐的笑：“即使是我，也不要干扰你的判断。”
她在不二周助微愣的目光里放松下来，晃了晃两人相握的手，小时候她常常这样，没什么意义的动作就是很开心：“你大概不懂，我无法不为他难过，我不认为他错了。”
迹部景吾没有错，不该遭受那样恶毒的非议；
迹部景吾没有错，不该被无知的看客用那样的眼光注视；
迹部景吾没有错。
【真糟糕，随口一说的美救英雄或许真的要上演了，一点也不开心。】
“真是个卑鄙的家伙！居然为了赢得比赛打持久战增加部长手肘的负担！”
“就是！就是！”
【瞧，已经开始了。】名取希用眼神示意不二周助。
不二略侧过身，巧妙地挡住了那些愤怒二年级们看见名取希的角度。
“我好像懂了。”他忽然说。
名取希笑，没有说谢谢，也没有说其他，喉咙里热热痒痒的，开不了口。她的心被绑在巨大的鲸鱼身上，在幽深黑暗的海里一点点沉下去，因为赛场上的焦灼，因为青学其他人望过来那不可言说的目光，因为这场似乎已经看到结果的比赛。
她下定了决心，再抬眼脸上不符合年纪与场合的肃杀都轻了许多，就是冷得吓人。
迹部景吾和名取希本质上一种人，即无论何种境况一定会至少给自己留一条后路的人，与性格什么的都无关，纯粹是他们所处环境从小的家庭和社会教育所致，类似他们这样家境的许多也都奉守这条戒律。也因为这样的观念，很多时候他们做事不会懂得何谓拼尽全力，基本上到了他们的家境也很少有需要他们小孩子拼尽全力的地方就是。
以网球而言，名取希觉得迹部是有点“疯”的，那点“疯”便是她瞥见迹部在网球上极尽可能的拼尽全力时带来的震撼。因为在名取希目前的人生中，她从未尝试过这种拼尽全力，所以如果她跟迹部是陌生人或普通朋友，她会对迹部的“疯”持观望态度，最多给予尊敬；但命运让她和迹部成为亲密的男女朋友，她便对这种“疯”既好奇又恐惧，对迹部既喜欢又心疼。
然而，迹部景吾的这种“疯”跟名取希见到的其他一些网球少年们相比，又显得微不足道了。骄傲的冰之帝王目下无尘，他只能看见可堪为敌的对手，看不见那些疯魔癫狂却又不被才能青睐的普通人，因为看不见所以他也没见过真正的网球“疯子”是何种模样，又因为被才能过于宠爱而自大任性，想不到同为才能宠儿的对手叠加普通人的疯魔会是如何可怕。
现在，他看见了，付出巨大的代价，他看见了难以理解的手冢国光。
【呵，笨蛋迹部，看着吧，好好看清楚你的对手到底是何等可怕又可敬的强敌呀！对你的对手一知半解就等于对你的对手一无所知，你甘心吗？战胜一个并不完整的手冢国光、你命定的对手，你懊恼吗？】
“他还不够疯……”名取希的叹息散在风里。
【懊悔只是心灵的蒙蔽，而非心灵的惩罚。迹部，你现在内心在承受怎样的煎熬呢？真想知道啊，那个燃烧自我、奋不顾身甚至抛弃健康和未来的笨蛋手冢国光，你是不是更加对他着迷了？】
“一个半小时了。”不二周助的语气也沉下来，他诧异于名取希脸上奇怪的笑容，却保留足够空间，“现在看来更不利的似乎是迹部。”
“啊……可他是迹部景吾啊。”名取希粲然一笑，不等不二周助被她的狗粮撒一脸她先就话锋一转，“不过，任性的坏孩子偶尔是要受点教训的。”
最后一球——
命运不仅玩弄迹部和手冢，连在场所有人都圈进了ta的游乐场。
手冢国光走回教练座椅处理肩伤，他的目光倏忽对上名取希的，少女轻叹一声转瞬眉眼弯弯冲他无声鼓掌，在众人复杂的注视下手冢微微点头示意谢过了她的赞扬和鼓励。
“迹部占便宜了。”名取希相当冷静和薄情地说道，她看一眼直挺挺站在场内脸色糟糕非常生气的迹部，完全不在意自己的话简直是火上浇油，“节奏乱了，手冢处理肩伤的时间已经足够他调整心态。”
如果这就是命运的剧本，名取希不得不写上三天三夜的服气。
“但是……”她话锋一转，言语如刀直直冲刚才大放厥词的几个二年级杀过去，“这话我可以说，参与比赛的人可以说，有些人没资格说，听懂了吗？”
二年级的人沉默，有人嘴动了动但到底没敢出声，比名取希霸道作风更令他们难堪的，是他们的确“没资格”。
不二皱眉，罕见地表达了对名取希行为的不赞同。
名取希的声音不大也不小，除了青学，观众席上其余一些学校的人也听见了，此刻，大家对迹部景吾的情绪更复杂了，甚至，他们不能违背良心地说，他们是有些羡慕迹部景吾的。
“啧，更讨厌迹部那家伙了……”角落里有人说出了大家的心声。
焦灼的比赛继续。
名取希说得没错，手冢处理伤情的功夫迹部景吾已经完全调整过来了，他很快追上了比分，将剧情推至更高潮的抢七局。
手冢的伤痛已经是连一年级那帮不懂球的小家伙们都能看出的具象化了，名取希揉揉胀痛发昏的脑袋坐到了观众席上，彻底远离了青学众人。她闭上眼，无需看只用听就能知道比赛的进展。
谁能阻止少年武士赴死，斗士的剑挥出，听见的只会是对手的哀鸣。
10——20——30——40——50——
“两个疯子……”
迹部景吾在漫长寂静中高举起手冢国光的右手。
7-6。
他真的赢了吗？
在这场未曾设想过的自己将自己推上不义之地的比赛中，他真的赢了手冢国光吗？
命运狡诈奸猾，似是而非。
他又想起名取希那篇结尾玩得一手好平衡的小说——以他和手冢国光为背景的小说，彷如佛偈谶语，命运替代小说里的上帝，用另一种方式分别使他和手冢国光各自赢了一回。
哈，有趣，真是有趣；
痛快，能遇上手冢国光这般的对手，即便筋疲力尽的此刻他都会因为满满的战意而颤抖着再坚持几个钟头。
迟到的欢呼响彻公园。
名取希脱力地坐在凳子上，逐渐涣散的眼神对上迹部景吾的重新凝实。
黄色的小球在所有人视线中缓慢划过半场弧线，“啪嗒”落进名取希掌心，这颗经历了几小时艰难奋战的黄色小球表面几乎磨平了，甚至名取希总感觉球身发烫——大约是他们给球加了太多旋转摩擦带来的热度。
骄傲又任性的少年看着小球安全降落，利落转身往冰帝走。
名取希把球抛起来又接住，如是几次接球后的麻手缓缓退散，她顶着所有人的视线：“手冢，迹部问你要不要签名留念？”
所有人视线诡异地在场地两边转了几个来回。
被问的人抿了抿唇角，类似的无奈击中手冢，刚才还与他奋力厮杀的迹部景吾莫名其妙在脑海里退化成三头身的Q版公仔形象……
“啊……可以的，名取。”
【笨蛋，本大爷可不会让女朋友一脸快哭了的表情，太不华丽了……】
【喜欢上一个疯子的我，是不是也疯了？】
作者有话说
第87章 心疼少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