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李禺

1、第一章

　　冬日里，啜起一口凉开水，停留、停留……慢慢升温升温，而后小心引入，滑直体内，消弭无痕。我想白穆与我的关系也不过如此。
　　我不知道我与白穆是怎样结束的，只知道很久很久没有联系了。其实也并不久，确切地说只有三个月，然而这点时间对于如履薄冰的我们足够衍生出另一个非洲大裂谷。毕业后原本同一地点的我们，一个向西一个往东，随着时间的推移，我明显地感觉到白穆变了，变得世故而深沉，以前喜欢满世界招摇的人不知为何一下子钻进了套子，整日缩在厚重外套里，仅露出两只善变、警惕的眼睛打探来往的人群。面对这样的白穆，我不知不觉地选择退缩，不敢向他吐露一分一毫。有时睡觉前我在想也许我并不怎么爱白穆。的确，我们两个并没有什么值得记忆的所谓刻苦铭心的东西，有的也不过如泡沫般脆弱的仲夏夜之梦。
　　不过，说真的，我与白穆确实是在仲夏相识的。如果照着剧本上演的，我是不是应该这样向人讲述我们的相遇：那是一个繁星点点的夏夜，偶尔遥远的天际划过一两道流星，萤火虫闪耀着，池塘边蛙声一片，窗前吹起的夏风将院里茉莉的清香缓缓地传入鼻间，如痴如醉。于是就在这样的夜晚，我与白穆聆听音乐、谈天说地，好不惬意。
　　然而事实却是火辣辣的日子，我火热热地投入网络游戏，热烈烈地期盼急速升级，迅疾疾地搜罗同道中人。不过白穆例外，我倒没有搜出他，反而却是他搜的我。突然，念头一闪：是的，我没有搜出他，而是他搜我。是不是一直都会是这样的？
　　上世纪虽然只生活过十年不到，可是我实在不太能适应本世纪高速发展的信息技术。当电脑取代陪伴我十多年的电视机后，我能想到的最大的幸福的便是可以一次性饱尝影视大餐。于是我将近期的早期的、国内的国外的、剧情版电影版的，所有可能的获得的“灰姑娘”故事狠狠地过了一把。是的，灰姑娘！这样麻雀变凤凰的戏码，对我百试不爽。其实像我这样自诩文艺、追求精神境界的人本质上也不过是个自私、嫉妒、炫耀、虚荣的集合。所以闲着无事时我就在脑海中按照烂俗小说的套路编排若干年后白穆与我相遇。那时白穆事业有成，组建公司，好巧不巧，我进了他的公司。转身、侧首、抬眸……瞬间，天雷勾动地火。
　　呼…呼…天气预报说降温，果真一点不假。虽然室内放着喧闹的摇滚，还是能听到风呼啸而过的声响。说实话，我倒一点也不讨厌这样的天气。不知道，有没有跟白穆说过：我很喜欢这种天气。只记得雨天的时候，白穆跟我抱怨过，他不喜欢湿淋淋的感觉，讨厌下雨。可是我确实极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