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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云水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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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星刚落,旭日仍藏于水天边际,极目望去,雾气缭绕的芦苇荡里忽地飞起一群水鸟,依稀可见寒江中一叶扁舟摇曳而过。
当时还以为这天和往常一样,极为普通。
不久,打东边吹来几缕轻风,水雾微散,视线逐渐开朗,那叶扁舟却和水鸟一齐在寒江中失了踪影,唯有天边红日喷薄而起。鲜有人知,在那迷迷蒙蒙的水雾背后,有着不同于俗世的别样景象。
晴天外,水云间,一座茅亭矗立在水岸边,极为简陋。亭下,一位白衣老者和一约莫二十的少年正面对面坐着下棋。
随同一阵刺骨寒风,鹅毛大雪开始铺天盖地的飘落下来,天地之间顿时白茫茫的一片。此情此景,颇有些山野林泉一派天然的趣味。
忽听得远处传来扁舟拂水的声响,少年寻声望去,却见小舟已到岸边,不由得大吃一惊。白衣老者也蓦地一愣,执棋的右手停在半空,原先气定神闲的模样不见了踪影。
扁舟上下来一位青衣老者,这会儿正往这边望来,刚才大吃一惊不由得愣了神儿的少年莫名地变得有些兴奋,把抱在怀中的棋盒往桌前随手一放,立即起身往扁舟停靠的方向小跑而去。
这二十年来,就他和师父二人待在此处,过着怡然自得的日子,并未见过旁人,此人的到来让他感到格外新鲜。
“你是谁?”
“你是...江奇儿吧?”
“嗯?你怎的知道我的名字?”
“哈哈,‘江奇儿’这名字当年还是我给你取的呢!”
“喔?此话当真?”少年一副将信将疑的模样。
“你从哪儿来?”“你来这里作甚?”“你准备要到哪儿去?”“......”少年跟在青衣老者后头,不停地追问。
岸边到茅亭之间短短几十步的路程,这位叫江奇儿的少年似乎想把平生未解的疑惑全问完,他一双蔚蓝色的眼睛里不经意流露出来的精光让人不敢细看,仿佛能把人拐进无底的深渊。
“碧兄,数十载未见,别来无恙!”青衣老者走到亭下,脸上露出我自悠然的神色。
白衣老者放下手中的棋子,看向面前站着的这位陈年旧友,纵使前尘往事历历在目,也终有其无从勾勒之时。不禁仰天长叹一口气,然后感慨万千地说道:“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过隙,忽然而已。”
细看去,这位青衣老者虽仍有着风流潇洒的气质,却已是鬓发如云,峥嵘不再。
“说得极是!”他看了一眼身旁皮肤黝黑,眉目疏朗的江奇儿说道:“瞧,这当年哇哇啼哭的婴孩,如今已是个神采英拔的小子咯!”
白衣老者不由得也看了一眼江奇儿,随后似有深意地说道:“二十年前,我摒弃世间琐事来到这水云间,惟愿在此了却残生,渔歌子你是知我心意的。”
说罢,他停顿了一会儿,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问道:“然今日突然到访,是何意?”
这位被称作渔歌子的青衣老者的脸忽地怔了怔,仿佛被人瞬间看穿,本还想着多寒暄客套几句,如今只得作罢。遂即略带迟疑地说道:“是关于西风家的那位......”
“怎的?”白衣老者突然变得有些慌张,似乎这正是他唯一害怕听到的消息。
“前几日,西风家的晚辈托我到药王谷请个人过去,她恐怕...恐怕是时日无多了......我思来想去,总觉得要来告诉您一声。”话毕,渔歌子终于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霎时,天地万物宛若死寂了一般,只听得北风呼呼地吹过。
“二十年了!二十年了!唉......”
说罢,白衣老者独自的坐在那儿,双目眺望远方,任凭寒风夹着雪肆意地吹向他,加上情绪有些激动,他欣长清瘦的身体不禁地哆嗦,此刻看去,显得格外的落寞伤神。
似乎有许多话梗在他喉头,即便用尽自己的整个生命也无法倾诉一样。只听得北风呼呼地吹过。
那些由远而近,又由近而远的脚步声,正重重地从他的心头踏过,他却只能就这么静静的看着,看着往事一件件的从他身边溜过。
站在一旁的江奇儿顿时有些手足无措,这些年来,他们师徒俩一直亦师亦友的在这水云间过着闲云野鹤般的日子,可他从未见过师父流露出如此神色,师父的那一声叹息,仿佛能有一辈子那么的长。
又仿佛过了很久很久,这场纷纷扬扬的大雪总算是停了。
白衣老者看着眼前停了的大雪,像下了某个重要的决定,认真地说道:“带我去见她。”
“想好了?”渔歌子再次确认。
他双眼紧闭,点头说道:“凡事有始即有终,带我去见她。”
是的,所有的一切都应有个了断,好似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雪一样,一切的一切终会完结。
而对于江奇儿来说,今日发生的一切恍然似梦,远远超出了他的意料。今日初醒时,他还在盘算着如何能在棋局中赢过师父。
师父曾说,只要他肯悉心钻研,认真领悟,定能逢局必赢,等什么时候赢够三百回了,便不再阻拦,放手让他去闯。江湖飘摇,充满着各种各样的诱惑,尔虞我诈十分凶险,若想要学会游刃有余穿梭在其间,得有耐心。
可对于棋艺不精的江奇儿来说,想要赢上师父三百回,实在是太难了,太难了。
江奇儿曾无数次梦到外面的世界,那里充满着千奇百怪的奇闻趣事,美妙至极。所以即便再难,他也从未放弃过往外走的念头,什么都阻拦不了他。
无论如何,此时的他正随着扁舟逆流而上,前方那浩渺的迷雾之外,或许就是那个他梦中五彩斑斓的世界。
可谁又能预测得到前方的道路上,会有怎样的荆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