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雪罪爱》待月草

3、第 3 章

　　手机里沉默了几秒钟，我忽然听见了一个极为细弱的女声。
　　是人质！他把电话交给了人质！但那个女孩的声音太小了，四周风雪呼啸着我几乎听不见。
　　“女士，请大声一些！不要害怕，我们一定会帮助你！”我非常着急，劫匪不会让人质讲太久，我必须抓紧时间。
　　“出了什么事？！”我忽然提高的语调也让珍妮紧张了起来，她凑过来，询问是否需要帮助。我把食指竖在唇边，示意她禁声，然后我拉起了大衣的帽子，隔开一些风声和四周的嘲杂。手机被我紧紧按在耳畔，我集中全部的精力，捕捉那细若游丝的声音。
　　“噢，救救我，我很疼……疼……我快死了……我在流血，止不住……我会死的，救救我……”
　　“怎么回事，女士，发生了什么，喂！”
　　女孩的声音时断时续，我想她的意识已经开始不清楚了，并且很快，电话又回到了劫匪那里。
　　“她怀孕了，今天应该是到这里来请假的。”我听见他的声音也在隐隐颤抖，“我刚刚推了她，我没有用力，但她摔倒了，该死的磕在了桌子角上。然后她开始不停地流血，我想是流产。”
　　“听着，先生，她在大出血，非常危险！现在要么放了她，要么就让我们派一名医生上去！”
　　“放了她！？你在说蠢话么！医生，呵呵，医生，谁都知道你们的医生都是警察假扮的！”
　　“那么，让我来代替她做你的人质，怎么样，嗯？！要是她死了，你什么也得不到，我们还会立刻逮捕你！你或许不知道，要培养一名经验丰富谈判专家，需要花费大量的金钱和时间。我的价值，足够成为一个很好的‘交易筹码’……”
　　只是不等我说完，电话就挂断了。
　　“见鬼，见鬼！”听着耳边一阵茫然的“嘟嘟”声，我狠狠地挥动了几下手臂，恨不得把攥在手里的电话砸在地上。
　　我捏了捏发胀的太阳穴，却感到手上又传来一阵响动。
　　劫匪又打来了电话！我几乎就在感到振动的一瞬间便接了起来。
　　“十分钟！我给你十分钟的时间上来。我只能看见你一个人，要是耍花样，我立刻崩了她！”
　　十分钟！我迅速扫了一眼离实验大楼的距离，粗略估计了一下，冰冷的手心也微微冒出了汗水。
　　我转身抓住珍妮的肩膀，说：“珍妮，现在主要的谈判工作就交给你来做了。我没有时间慢慢解释了，人质忽然流产，正在大出血，情况非常危险，我必须马上去把她交换出来！”
　　“什么，你说你要去代替人质，噢，这不行……”
　　我取下耳机交到珍妮手中，“放心，这种情况我不是没有遇见过。”大雪刮过脸颊，我却感到胸口很闷。我把大衣的拉链拉下来一些，任大风灌进脖子。
　　看了眼手表，时间过去三十秒，我转身，准备像大楼跑去。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一辆警车开过来，停在了警戒线外，车门打开，走下来三个人影。
　　我不该花功夫关注这种小事，但走在两个警员中间的人，那个穿着驼色粗呢大衣的女孩，她无比熟悉的身影和气质，一下子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
　　怎么可能，她怎么会来这里？！我感觉大脑“轰”地一声炸开，各种想法纠结成一团乱麻，最终空白一片。
　　我不由自主的转身，女孩已经走得很近，看见我，她脸色的惊讶同样难以掩饰。
　　“丽莎……”
　　“嗨，戴维……你还从未提起过你的工作……没想到……”
　　我想说这不是什么秘密，或者说我其实并不是要对你隐瞒什么，我有很多事情，将来会一点点讲给你听，但现在，时间太紧迫了。想解释的话很多很多，但一向能言善辩的舌头却在这时候打起了结。
　　幸好，陪着丽莎走来的警员开口了，打破了这短暂却尬尴的沉默。
　　“这位是布朗教授的女儿，丽莎小姐，她提出跟我们来现场，帮助劝说劫匪。”
　　我该说什么，这世界真是太小了。
　　丽莎的鼻尖冻得微微有些粉红，湿润的大眼睛，让她看起来像一只楚楚动人的小鹿。
　　丽莎忽然开口说道：“让我上去，我去把那个女孩交换出来！让我单独和乔治谈谈，我能说服他！”
　　“丽莎，这不是演电影，人质总是能化险为夷。”我看着她的眼睛，却抓不到一丝玩笑的成分。她是认真的，这让我更加紧张起来。
　　“新的人质已经确定好了！你哪也不能去，待在车上，或者回家去劝劝你的爸爸！”
　　丽莎抓住我的胳膊，急切地想要说下去，我把她推给珍妮。
　　“珍妮，照顾好她！”我又看了看手表，时间又过去了四分钟。最后深深地看了丽莎一眼，我多么希望所有的话都能浓缩进一个眼神里。
　　转身奔向大楼的时候，我没有再回头。我得尽快把一切问题都解决掉！

　　一分钟，我奔到了一楼的电梯门前。埋伏在此的突击小队成员看见是我，虽然有疑惑，却没有阻止。很好，我真的不能再花费时间跟他们解释了。
　　按下电梯的按钮，红色的数字变化着，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总觉得平时两秒钟就会变化一次的数字，今天却久久也不改变一下。我急不可耐地用食指轻轻敲击着按钮旁边的金属板，频率越来越快。就在敲击声几乎连成一线时，五楼终于到了，电梯门缓缓打开。
　　我在那该死的门只开到三分之一的时候，就侧着身体闪了出去。电梯门正对着实验室大门，那一排玻璃窗都被拉上了深色的窗帘，看不见里面的情况。五六名突击队员矮身埋伏在窗下，他们对我的突然出现也感到疑惑，却不敢发出声音。
　　我掏出随身携带的纸笔，匆匆写下一句话：不要行动，一切交给我。
　　队长看见之后，对我比了一个OK的手势。我深吸一口气，看看表，过了七分钟，我的速度比想象中要快。
　　走到门前，我抬手敲门，“咚咚咚”的声音在空荡的走廊上回响着，每个人都屏住呼吸，空气安静得犹如黎明前的墓地。
　　“先生，是我，我是戴维，你能听出我的声音吧？”
　　我小心翼翼地试探着，敲到第三次的时候，门终于开了。
　　一把冰冷的手枪抵在了我的额头上，手枪背后，男人双眼布满血丝，胸膛剧烈起伏着，我甚至能听见他压抑不住的紧张呼吸。他看起来就像一头困在笼子里的狮子，愤怒而绝望。
　　“嘿，嘿，先生，你看我并没有迟到，你是不是也该遵守约定……”我缓缓举起双手，尽量让语气柔和再柔和。现在只要一丁点火星，就能让这个端着枪的“炸药桶”爆炸，我得万分小心。
　　他瞪大眼睛看着我，半饷，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她死了。”

　　我被劫匪反手绑在实验室的椅子上，而那个可怜的女孩就睡在不远处的地上，她身下铺着一件深蓝色的羽绒服，一大滩血迹把衣服染成了深褐色，还有一些沿着白色的地板蜿蜒流淌着，殷虹刺目。
　　我这才注意到劫匪没有穿外套，只穿了一件灰色的套头毛衣。他在实验室的过道上来回走动着，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寒冷，当他路过我身边时，我能感觉到他轻微的颤抖。
　　忽然，我看见地上的女孩胸膛轻轻地起伏了一阵，手指也动了动。
　　我一阵惊喜，努力歪着脖子，朝走到我身后的劫匪喊道：“嗨，先生，她还活着，还……”
　　可没等我说完，男人愤怒地朝我冲过来。“闭嘴！”
　　他又一次把手枪重重地抵在我的头上，另一只手撑在一侧的椅子扶手上，就这么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让你们的人快点！不然我立刻杀了你，反正这个女人是活不成了，我迟早都会被当成杀人犯！”
　　此时我不能畏惧，我就这么坦然地与他对视着。
　　“就算逼着布朗教授上了电视又如何呢？拿不出证据，公众一样不会信服，到时你的绑架行为曝光，反而会让教授得到更多的同情。”
　　“先生，我理解你的愤怒。”我放缓语气。“小时候，我的成绩很烂，而同桌的成绩很好，一次考试他抄了我的作文，结果他得了满分，而我却不得不为‘抄袭’行为写检查。后来我把死耗子扔进了那个男孩和老师的抽屉里。所以我知道，你愤怒的不仅仅是教授的抄袭，更重要的是，他一直在窃取你的研究结果，你的努力从没得到过肯定，你永远都是大家眼里被教授仁慈收留的烂学生。”
　　在说这一番话的时候，我一直在仔细观察着他的面部表情。他竖起的眉毛在渐渐塌下，变成一个浅浅的八字，而瞪大的眼睛也变得柔和了，眼角下垂，嘴角也呈现着相似的弧度。他的愤怒在转化为悲伤，我想自己猜测的情况，已经得到了证实。
　　“你无意伤害任何人，你只是想要一个公正。对吗，乔治？”
　　当我喊出他的名字时，我看见他收起了手枪，颓然地跌坐在我身边的椅子上。
　　“就因为我穷，就得像奴隶那样替他干活，除了实验，我还要到他家里除草，喂狗，打扫卫生，甚至清洗厕所！他窃取了我所有的研究成果，即使这样，他依旧不放过我，还打算延迟我的毕业……”我看见他眼角的阴影里，有泪光在闪动。
　　“乔治，让我们用法律手段来解决这一切，我会帮助你的，相信我。”我放缓语气，我是真心想要帮助这个可怜的学生。
　　“谢谢你，戴维。”他转过头来，轻轻说着，我忽然发现这小子竟然有一双非常英俊的深邃眼眸。
　　我想，我已经基本控制住了事态的恶化。可就在这时，劫匪的手机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