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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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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我看到了蝴蝶。”
“并非是一只两只,而是结伴成群。我第一次看到那样的蝴蝶,闪动着发出光亮的金色翅膀围做一周飞舞不休,仿佛神明向世人降下的花环。”
“蝴蝶是不会存活在这种高度的位置的,当然更不会发出金光,所有一切都是我的幻觉。虽然那的确是非常美丽的光景。超越人类常识的美丽,与让人心惊的震撼和不详。”
小林已经有好几天没有去上学了。
为何他会对二十面相创造的公式狂热至此,羽柴完全不能理解。如果说看明智的样子还能稍稍做出他与二十面相旧有渊源所以不得不与其交锋的推断,可小林的行为就完全是莫名其妙。分明是全无干系的事情。
羽柴对于劝导小林一事向来束手无策,明智看起来则是既不想、也没时间多管闲事的类型。再这样下去留级就麻烦了——虽然这么想着却无法做出什么有效的措施,小林与他父母的关系十分冷淡所以并不会受到约束,而身为好友的自己在这种事情上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发言权。他能做的就只有尽自己所能帮忙调查,在整理资料和统计分类数据这种微不足道的方面助他们一臂之力而已。更多时候羽柴只能默默坐在沙发旁边看着兴奋的小林与焦躁的明智,再把网站上关于二十面相复出的评论从头到尾翻完。
羽柴明白自己的所为是杯水车薪,也怀疑小林的热枕到底能否得到回报。现在的小林太过于沉迷于这些东西了,这究竟是不是值得高兴的事呢……
他一边苦恼一边蹲下身把猫的食盆添满,却因为心不在焉的缘故手一滑险些全部弄洒。
“……对不起啦,是我不太专心。”虽说没什么意义,羽柴还是老老实实给凑过来舔牛奶的灰猫道了歉。“有点孤单吧?没办法,等小林忙完就可以陪……”
话音未落面前的小猫却突然抬起头,丢下饭碗一跃而起。羽柴跟着转头,看见那只至今没有名字的猫敏捷地跳了起来,蹦上刚刚推门下楼的小林肩头,又缩进他怀里眯着眼睛喵了两声,很享受的样子。
小林挠了挠它的下巴,顺势坐在事务所旁的楼梯边。也许是坐在电脑前工作久了的原因,他看起来稍微有些累,不过心情却好得奇怪。
“我说小林啊……”
虽然开了话头却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即使明白喋喋不休很惹人厌烦,不过羽柴到底还是重新开了口。
“总这么不去学校是不行的吧。还是不要耽误课程比较好啊……”
“……为什么这么在意呢。”
“诶?”小林的回答声太轻,羽柴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我是说,”小林重新把歪着的脑袋转向羽柴,毫不避讳地直视对方的双眼。他眼中往常带着的懒洋洋的友好意味被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不易察觉的厌倦与虚浮的笑意。“为什么会对我不去学校的原因如此在意呢?”
与小林四目相对的瞬间,羽柴因为惊诧而哑口无言。
那样的眼神他曾无数次从小林眼中见过,投向老师、投向同学、投向随便哪个平平无奇的路人……而现在的小林,第一次把看无趣之人的目光投向了自己。
躺在膝上的猫软软地叫了一声,溜下地面不见了。
羽柴曾经打算过过段时间就去跟小林道歉,虽然错并不在他。
不过他也完全没有想到根本没有“过段时间”,那之后就是噩梦的直接开场。
二十面相的势力远比他们……不,至少是远比羽柴所想来得恐怖得多。打着断罪旗号的二十面相的意志如同病毒般传播散布,爆发时亦是犹如瘟疫般可怖。传染源无处不在,感染者无处不在,而供其肆意横行的温床就是世界本身。
先前认得的验尸官险些毒死一整个会场的宾客,明智的旧识、整个事件的始作俑者,最初的二十面相死而复生……接踵而来的事件让人无暇反应,而在羽柴终于回过神来的时候才意识到了可怕的事实。
——小林被绑走了。
像是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或是大洋彼岸哪只蝴蝶心血来潮扇起的飓风。人类是无力与规律抗衡的,只能苟延残喘地在飓风中浮沉。束手无策、无能为力。在无论如何都无法从二十面相的阻挠中找到小林的所在后,羽柴才第一次如此彻底地意识到了自己的无可奈何。
他有一瞬间几乎觉得自己看到了什么金色的鳞羽从眼睫前一闪而过,再去查看时却又消失不见。一切都像是一场噩梦,而正常人是绝对不会愿意去回忆噩梦的。
得到消息想要冲进大楼、被阻挠着推出门外、无论多少次挣扎敲打全部无济于事。而当他终于登上直升机,几乎是要闭着眼睛祈求上苍不要太晚时,他看到了时针指向十二点。
如同丧钟鸣响。
无法发声。无法反应。到底发生了什么呢。娇小的黑影从眼前落下,似乎匆忙间能看到对方向自己投来的一瞥,又似乎只是自己的错觉。
——小林。
羽柴的呼喊还未从喉中冲出成为惨叫的时刻,小林张开双臂,优雅地向前倾倒,像是展开翅膀的巨大蝴蝶那样。羽柴当然绝不可能看得到他的表情,却不知为何觉得小林那一刻一定是在微笑。
恍惚之间似乎有怪异的影像刺进视野。像是光环一般环绕着迅速下降的人,并且须臾间如同燃尽的灯火一般消失不见的,金色的蝴蝶群。
“如果我死了的话,羽柴同学会为我报仇吗?”
“首先,不会让你死。”
陈年旧事突兀地蹿进脑海。那个曾经信誓旦旦的声音,现在却似乎听不见了。
“那一天我看到了蝴蝶。”
“我看到了蝴蝶在空中滑行飞舞的模样,也看到蝴蝶折断双翼坠落至地的模样。无论是哪样都非常美丽,可我的胸口却非常疼痛,悲伤顺着血液借助心脏的鼓动迸发出来,流灌至四肢百骸。无法承受了,几乎疼痛到了痉挛或是窒息的程度。”
“好痛苦啊。好悲伤啊。似乎看到了什么绝不应该看到的事情。可是到底是什么呢,总觉得想起来的话会痛苦得无法忍受的。”
“不过像那种飞在如此高空的蝴蝶,分明应该是不存在的吧?”
“这一切,多半只是我的幻觉吧。”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