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念》七月拾六

2、NO.2你是不是喜欢我 NO.2

　　NO.2

　　一直到他们俩坐在学校附近的小面馆里，林颂都没有想明白怎么就变成了这样，他们刚刚在舍友惊诧又猎奇的眼神中沉默着对峙着，最后林颂败下阵来，不情不愿的说，“你想吃什么？”。

　　路上有零星认识苏亦苍的人跟他打招呼，一脸了然的诡异笑容，林颂对这样的场景并不陌生，她是个好看的女孩子，从前的学校里也有人这样对她进行友善的戏谑，那时候，她身边是一个很阳光很活泼的男孩子，那个男孩子真的好看到难以形容，无论是打篮球还是打架都能引起女生的骚动。

　　额前的碎发伴着柔和的风蹁跹起舞，她缓缓神，收起自己的些许伤感。是的，那是青春期独有的，苦涩而又甜蜜的，辛苦的暗恋。

　　两碗热气腾腾的面端上来，一碟凉拌菜，林颂想，虽然被强迫请了一顿饭，但幸好还很便宜。这个男生在出校门的时候指着对面一家小小的面馆说，那里的面很好吃，认真而又恳切。

　　店面很干净，并不是饭时，也没有客人，苏亦苍在热气氤氲的桌面上伸出手，面带微笑而又郑重。

　　“你好，我是苏亦苍。”

　　林颂被这郑重其事的介绍弄得愣怔了下，象征性的握了握他的手指。

　　“林颂。”

　　男孩子刚刚温和地弯了弯眉眼，就被林颂接下来的话弄得哭笑不得。

　　“你爸爸是喜欢看武侠小说吗？”

　　“嗯？”

　　“你的名字。”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好像苏亦苍的笑容收了收，好像他眼里的水光闪了闪，好像他的头颅低了低。

　　“是我爷爷起的，我哥和我的名字都是出自于濆的《巫山高》。”

　　林颂后来常常想起这个场景，如果那时候她肯用心记住这一首诗，如果她肯回去翻一翻字典，如果她肯八卦一下追问下去，如果那时候她不是那样不谙世事，不管一切是不是还会按照既定的轨迹前行，她唯一想要做的是在这个如果可以的过去里，抱一抱这兄弟两人。

　　苏亦苍，苏亦扬。多好听而又心酸的名字。

　　可惜的是，如果不成立的原因是，林颂并不是那样一个情感丰富又心思细腻的人。林颂联系起自己祖母周惜华的名字，也是取自诗中，她想那一定是被寄予厚望载满疼爱的存在。

　　所以，林颂什么都没有再说。

　　苏亦苍吃饭的架势的很开胃，一碗寡淡的面被他吃成美味佳肴，期间他的手机响了起来，那时候像兰城这样经济有些落后的地方，其实没有太多高中生佩带手机，并且学校明令限制带一切电子产品，唯一能躲得过去的大概也就是手电筒、电子词典、复读机一类。像林颂，虽然父亲也提出给她带只手机以备不时之需，但还是被她拒绝了，学校里到处有IC电话亭，宿舍里也可以用，她觉得完全没有必要。因此，当苏亦苍旁若无人的拿出手机时，她其实是愣了一下的，好在这是周末在校外。

　　有些年少时候的习惯一直停留在林颂身上，就算她参加工作以后，还是会在玩手机抽烟等被关注时习惯性的去隐藏，尽管早就没有人来管她了。

　　苏亦苍看了看手机屏幕，眉头不易察觉的皱了下，才接了起来。电话里是个很娇俏的女声，声音很大，林颂在这边都听得很清楚。

　　“你买个东西怎么这么久？”

　　“我饿了，出来吃个饭。”

　　“你竟然把我自己扔在家里，自己去吃独食，我也快饿死啦，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

　　“……不好意思啊。”苏亦苍说这话的时候抬手羞怯的挠了挠头发，小孩一样。

　　“在哪里，我去找你。”

　　“我很快就回去了。”

　　“我不，我就要去找你。”

　　苏亦苍带着无奈的宠溺的语气报了地址，挂了电话后，不好意思的冲林颂笑了笑。林颂其实并不觉得有什么，他们俩本来就是鬼使神差地坐在这里，况且她落下了很多功课，下午本来就是要回去温书的。坐了一会，就看见一辆出租车停在外面，苏亦苍站起身来向外面招手，林颂亦回头看过去。

　　窗外，一个裹着长衫，围了条米色的围巾，背了只很大的帆布包的短发女生，也在朝他招手，那女孩子笑容满面，二十多岁的年纪，不似苏亦苍那般柔和的浅笑，她的笑容是炽烈的，那女孩子给人的感觉也是热情的，一只来去自如的玫瑰花。

　　女孩子风风火火地迈着步子踏到他们面前，然后抬起手重重地拍了下苏亦苍的后脑勺。

　　“小崽子，把我扔在家里饿着，自己在这泡妞。”

　　真的是很重的一下，看得林颂都不自觉缩了缩脖子。苏亦苍亦缩了缩脖子，然后一只手揪着女孩子长衫下摆的一角轻轻地摇晃。仰起头来冲她笑。

　　雨后春笋的笑容。

　　他微微歪着脖子。

　　他在撒娇。

　　女孩子有些无奈的扯回自己的衣服，表情依旧凝重，动作却很轻柔，踢了踢他的椅子，苏亦苍就领旨般屁颠屁颠的移到了里面的位置。

　　她坐下后，才仔细地看着对面的林颂，然后伸出手，笑着说：“你好，我是梁夏。”

　　你好，我是梁夏。

　　你好，我是苏亦苍。

　　同样的字句，同样的语气，同样的笑容，同样的瘦削的带着丝凉意的手。

　　他们分别的时候，苏亦苍异常盛情地邀请林颂去家里坐坐，忽闪着那双圆润的眼睛，像只乞食的狗狗。不管这个叫梁夏的女孩子和他是什么关系，他竟然会邀请她这个第三个人回家，还是一个刚认识的高中女学生，真是动机不纯令人费解。

　　林颂理所应当的拒绝了，一来他们不熟，二来他们不熟，三来他们……不熟。

　　一旁的梁夏抱着硕大的帆布包，一副看好戏的玩味表情。林颂对上苏亦苍可怜巴巴的眼光，有些于心不忍，终于是没有掉头就走，解释了一句。

　　“我功课落下很多。”

　　苏亦苍的眼睛又漾起了涟漪，又做起了那个双手支撑在双腿上的动作平视她，狗狗眼中对食物的渴望又甚了甚。

　　“没关系，有我呢。”

　　林颂听完这句话，掉头就走了。

　　他们并不知道，刚刚的这一幕在一旁的梁夏眼中有多么暧昧，梁夏看了看人来人往的校园，初春盛放的场景里，穿梭着一张张朝气蓬勃的脸庞。她禁了禁鼻子，微微有些羡慕。

　　林颂离开的时候听见身后的女孩子这样说，“好了，别闹了，你哥明天也过来。”语声有些暗淡，不似一直以来的欢欣雀跃。她刚要疑惑的回头，就听见身后的女孩接着一声充满活力的“挎上”。

　　林颂正好拐弯，映入眼角眉梢里的男孩子听话的将自己的手臂吊在女孩子环起来的臂弯上，有说有笑的离开了。

　　宿舍里的女孩子们很是热情，七嘴八舌的将学校里的情况介绍给她听，哪天要穿校服，哪个学生很操蛋，哪个老师很刁钻……，最后还是按捺不住聊起了内蒙古的情况。林颂后来上大学，工作后，曾经无数次被人问起了相似的问题，她总是一遍一遍戏谑的说，是啊，我们高考要考才艺，能歌善舞，我们从小就练习骑马射箭，我们住在蒙古包，随时随地可以更换自己喜欢的位置，我们都很能喝酒……，她再也没有像当年一样认真的跟人解释说，自己不是蒙古族，也不会那些东西，生活方式也与你们并无二致。

　　舍友们兴奋了一会，对语气平平，言辞寥寥，表情淡淡的林颂并不是很满意，看到她拿起课本认真看起来，也就索然无味的各忙各的了。

　　周日的早晨八点多，有不认识的女孩子来敲门，说楼下有人找林颂，林颂下了楼就看见苏亦苍青松一样笔挺的立在宿舍门对面。

　　还真的是……阴魂不散。

　　苏亦苍还是来央求她去家里玩，盛情难却到林颂都怀疑他对自己一见钟情了。最后，苏亦苍索性搬出了能搬出的所有人，“你的功课我来给你补，我学习很好的，让你转交的那封信的主人，姚子也在我家，非要当面感谢你，还有夏姐，她说昨天对你太不礼貌了，要给你赔礼道歉，你不去就不让我回家……”

　　林颂几次欲走，无奈男生一直扯着她的袖子，早晨跑步吃早饭上自习的同学们络绎不绝，都好奇的看向这边，林颂受不了这样热情的洗礼，也受不了苏亦苍唐僧附体一样的唠叨，还是答应了。等到苏亦苍告诉了她地址，她上楼梳洗完毕换了身衣服，磨磨蹭蹭地又背了半个小时的英语单词下来后，看见那棵青松依然傲然地挺立着，看见她的身影，轻柔地抬起手，张开五指摇晃着，有点傻。

　　林颂有些诧异，双手隔着宽大的上衣兜儿握在了一起，纠结着走了过去，终于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苏亦苍，你是不是喜欢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