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梦情深》金桔密饯

7、智斗

　　周志杰很快地到了杭州北街，虎威镖局附近，看到一家铺子门上的标记，他不动声色的入内。
　　铺子老板急忙过来招呼，“公子爷，北边那拨人也来了，此刻正在镖局周围监视着。”
　　“哦？这么巧？” 周志杰眉头一扬，“甘文田有的忙了，……”他想了一下，对着店主说：“吩咐下去，派人惊散那些盯梢，现在是我在玩游戏！”
　　“是！”
　　……
　　甘文田正在密室内苦思对策，脸色也正了许多，看得苏秀霞想要发笑，说道：“无计可施了吗？”
　　“哪有，我不算输，他也没赢……”
　　一名男子从门外闪了进来，“公子爷！”
　　甘文田回过头，“什么事？”
　　“门外的盯梢已经被人惊散了！”
　　“哦？”甘文田动容，“周志杰以为帮了我这么一个小忙，就想要把我关在这里，等着我摇着白旗出去投降吗？真是可气！”他生气地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我不信会输给他！”
　　他的目光转向苏秀霞，“有办法了！”苏秀霞被他看得毛骨悚然，“你想动什么坏脑子？”
　　……
　　就这么僵持着，直到太阳落山。
　　负责盯梢镖局前、后门的人马不时回报——甘文田并无动静。
　　杭州城各主要据点的喑哨传来消息——疑兵已全部散去，甘家的人马在杭州暂时没了动静，西湖边驻守的人也无发现。
　　李欣已到了镖局附近临时用作指挥部的杂货店里，在周志杰一旁候命。
　　申时已过，李欣看着周志杰镇定自若的脸，喉头动了一下，想说话，但又忍住了。
　　“李副总管，你有话要说吗？”周志杰把他这个动作看在眼里。
　　“公子爷……”李欣有些不解，“已经是傍晚了，甘文田要是再无动静，是否由属下带几个人进去，把他惊出来……”
　　“你这个主意是好，不过，”周志杰用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掂着香炉上的灰，停顿了一下，方说：“这样的话，他不会服输，我们尽管让他先出牌，然后再出手。”他很自信地微笑着。
　　“是。”周志杰的自信让李欣备受鼓舞。周志杰这些年在商界颇有建树，声名远播，这让李欣对这位少主憧憬之至。
　　又过了一个时辰，天已经黑了下来，街道上的各家商铺都点起了灯烛，进入了夜市，整条北街又呈现出另一番热闹的景象，人声喧哗，车水马龙，犹胜日间。
　　周志杰就站在窗户旁，看着夜景，感慨道：“不愧是江南重镇，这等繁华……洛阳的夜市是出了名的，如今看来，都还不如这里……”
　　一名暗探悄然进入杂货店，“公子爷，”他低声禀报，“有几辆马车经过左家桥往西，车上坐的都是些北街富商家的女眷，据说是要到翠红阁听戏，城南和城东也有人家陆续前往。”
　　“哦？”周志杰想了想，似是自言自语：“听戏的话，北街的孟庭轩不是更有名吗？为什么要特地绕那么远的路，跑到城西去听戏？”
　　“禀公子，属下打探到，翠红阁今天请到了一名有名才女献艺，很多人都去捧场。”
　　“公子爷，”李欣想到了什么，心中一惊：“翠红阁就在西湖湖畔，而且还在湖边架设了一个水阁，杭州很多大户人家经常乘着湖边的花船，在水阁边听戏……”
　　周志杰脸色一变，“怎么之前一点消息也没有？”
　　几个手下在一旁不敢出声，事情发生了才透出消息，周家的情报网如同虚设，这可是很没脸的事情。
　　“翠红阁是什么底细？”周志杰微有怒气地问道，他有预感甘文田一定会利用这个机会。
　　“……公子爷，”李欣面带愧色，看着微有怒色的周志杰，回道：“翠红阁的老板娘锦如玉，在杭州城内也算得上一个风云人物，经常在各大户人家间走动，杭州城有很多有钱人家的夫人都和她姐妹相称，正是有这许多人家罩着她，所以在杭州也算有些实力，这其中包括了虎威镖局的大夫人……”
　　周志杰闻之冷哼一声，接着问刚才的暗探，“目前翠红阁的情形怎样？”
　　“回公子爷，通往翠红阁的各街道都有我们的哨点，据探子回报，前往听戏的马车上，除了一些熟识的老爷公子，便是女眷，并没发现有陌生人，翠红阁附近也有我们的人盯着，暂时没什么异常。”
　　周志杰又是一声冷哼，站了起来，“当你们发现异常的时候，甘文田已经回到北岸了！”他走出店门，随行的李欣急忙跟上，门外一辆马车立刻驶了过来，他俩上了一辆马车，车子迅驰而出，“去翠红阁。”周志杰撂下一句话。
　　马车经过左家桥，向城西奔驰。
　　“公子爷，”李欣问道，“属下愚昧，甘文田如何利用这个机会呢？”
　　“确实，以他的个性，”周志杰缓缓说道：“他是不会用易容来掩人耳目的，所以车上的老爷公子里不会有他……”
　　“那……”李欣更不解。
　　周志杰笑了笑，“老爷公子不做，做个车夫也无妨啊！”
　　“喔！”李欣恍然大悟，“那苏姑娘呢？”
　　周志杰又是一笑，“你们能认得多少富家女眷？再说，又怎么能细看得到？”
　　李欣这才想到，“公子英明，属下佩服！”
　　周志杰苦笑，“你嘴里英明的公子也许马上就会输掉了，但愿还来得及……”
　　……
　　杭州翠红阁。
　　这是一座处于西湖湖畔，高大华丽的戏楼，正位于城西与城北的交汇处，地段十分优越。这里的名伶艺人虽比不得孟庭轩那般有名，但装饰华丽、格调高雅，加上又有一个别具一格的听香水阁，老板娘锦如玉又善于广结人缘，所以一直以来都是商贾巨富，达官贵人乐于光顾的地方。
　　翠红阁在日间多是以酒待客，做的是一般酒店的生意，到了晚间，这儿就几乎成了人间天堂，歌舞升平、好戏连台，是公子哥儿寻乐的好去处。
　　这天晚上刚一点灯，翠红阁就热闹起来了，阁里的姑娘们弹起了琵琶，合奏着一曲《桃花遍地》，意在欢迎客人。平时经常来玩乐的老爷公子们都陆续到了，相熟的彼此打着招呼。
　　“陆公子，今这么早就来了？”
　　“常老爷，彼此彼此啊！哈哈，今有什么好戏没有？”
　　“刚听城东的王掌柜说，今晚在听香水阁，将有佳人弹琴献艺哟！”
　　“真的？城东的王掌柜也来了？他这么说，一定不假，哈，看来今天可以大饱耳福了，我定要先占着一个好船位！”
　　“陆兄的话深合我意，走，我们这就到湖边。”
　　在一楼的众多婆子、姑娘们都笑容满面地招呼客人，“哟，田老板你来了，你这是要听戏呢？还是要到听香水阁听曲呢？我们老板娘都给您留着好位子呢！…”、“哎呀，这不是刘公子吗？今来得还真是早，你昨晚点的那壶好酒还给您留着呢？…”……
　　翠红阁的老板娘锦如玉站在二楼，看着愈来愈多的客人，心中不禁有些得意，脸上也满是笑容。锦如玉嫁的也是个杭州的富户，很年轻时就守寡，这对不甘于老死深宅的锦如玉来说，也算得上一件好事，这样一来，她便可放开手脚，大干一番了。丈夫一死，她便开了这家翠红阁，经过十年的经营，有了今天的规模。锦如玉善于保养，虽已三十多岁，但乍看之下，不过二十五六的模样，长的也颇有几分姿色。
　　锦如玉虽然能干，但要在这商家如云的杭州占有一席之地，也非易事，好在她人缘甚好，善于交际，杭州城里不少阔太太都和她交好，姐妹相称，她也从中得到不少扶助，虎威镖局的大夫人便是她的金兰姐妹之一。今天午后，镖局便一给她送来一封密信，看过信后，锦如玉立刻做出决定，“李大当家和大夫人一向待我不薄，放心，信中所提之事，我锦如玉一定办到！”
　　于是，她便差人悄悄前往城中各相好的夫人家里送信，便有了这晚听香水阁的献艺。
　　看看天色渐深，锦如玉走下楼来，心中还是有些七上八下的，“不知大夫人信中提到的公子和小姐此刻到了没有？”她不经意地来到门前看了看，也着实发现一些不善的目光，盯着她的翠红阁。她心里微微一惊，“周家的人很快啊！……”
　　城东胡老板家的马车到了翠红阁前，胡老板和夫人连同几个女儿下得车来，一旁的刘管家对车夫说道：“阿四，把马车停到翠红阁的后院去！”
　　车夫拉了拉粗布帽子，答道：“是。”马车立刻向后院驶去。
　　“夫人，我们进去看戏吧！”胡老板满脸堆笑，对着胡夫人说。旁边的小女儿奇道：“爹爹，苏姐姐为什么没下车和我们一起进去？”
　　“小孩子别乱说话……你苏姐姐只是搭我们的车子，如今已经回家去了！”胡老板小声说道。
　　翠红阁后院，车夫把车赶到了一处暗角，停下。院子里的一间小屋门轻轻的被推开，快步闪出一个穿着与车夫一模一样的人来，与原车夫身形一重，原来的车夫走进门去，这与此同时，车子靠近院墙的一面也很快地闪出一名绿衣女子，她也走进了屋子。
　　屋子里点着一盏微弱的烛火，从屋子外面几乎看不出来。甘文田正在除下扮作车夫的布衣布帽，露出了一身华服，苏秀霞这时有些兴奋，也许是喜欢上了这种冒险的经历，她正要说话，甘文田冲她作了一个“不要说话”手势。接着，屋里掌灯的婆子低声说道：“跟我来。”另一只手拨动屋内机关，墙壁露出一个门来，三人走了进去。苏秀霞在密道里走着，心想：“今天走了很多地道啊！刚刚才从胡老板家中的秘道里出来，现在又走进另一个秘道中……”
　　不过多时，他们便走到出口处。出了道口，苏秀霞发现已身处西湖的岸边，夜风习习，吹在身上。不远处的湖面已停了许多船只，灯火照亮了湖面。
　　“甘公子，”带他们出来的老婆子开口了，“老板娘交待过，要把你们送上船去，你们跟着老身来吧！”
　　“等一下，”甘文田低声说道，“我们此刻不能坐你们翠红阁的花船，那样会引人注意。”
　　“那？”婆子一时不解。
　　甘文田问道：“来这里听戏的船可有平时停靠岸边的船舫？”
　　“有，”婆子明白甘文田指的是平时在西湖边拉客人的妓船，“有些客人会命人把船开到这里，一边游湖，一边赏乐。”
　　“哪些船是她们的？”甘文田看着湖边众多的船只。
　　“船头挂着圆灯笼的便是！”
　　甘文田举目一看，这样的船还真不少！停满了整个湖畔，而且还向北岸延伸，他心中一动，“如此劳动妈妈了，我们就此别过！”拉起苏秀霞的手，悄悄向外潜去。
　　婆子在后面“哎？”了一声，又接着小声说：“公子请多保重！”
　　……
　　周志杰在翠红阁前的路口下车，直奔湖边，几名大汉紧随其后，李欣轻功不佳，落在了后头。不一会便来到湖边，看着沿湖边停着的诸多船只，周志杰的眉头微皱，停了下来，李欣在后面很快地跟了上来。
　　“公子爷，”他也看到了这些船，说道：“这些船多是有钱人家租来听曲的，也有游湖的花船，有的还是从东岸和北岸开过来的。”
　　“这么说，甘文田有可能上了其中的一艘，大模大样地开回北岸…”说到这里，周志杰不禁有些气恼，他走向了湖边，随行的几个人紧紧跟上。
　　“不能猜测他在哪一条船上，也不可能一只只的找，看这样子，前来听曲的船不少，…甘文田这招真好啊！而且此时往返北岸的船也不少……”周志杰思索着，“往返北岸的船……”
　　他回过头来，向李欣说道：“我们也去坐坐花船吧。”
　　“是。”李欣答道。
　　一众人向湖边停靠的花船走去，周志杰挑了一艘看上去顺眼的花船，径直走上去。
　　船上的几名客人正要发话，李欣顺手甩了几锭元宝到他们的手上，“你们另找艘船吧！”
　　几名客人二话没说，收起银子，纷纷下船而去。
　　今晚是十五，天上一轮满月，月光如水，光华渐渐铺染开来，照亮了微波荡漾的湖面，使得本就风光无限的西湖更添妩媚。周志杰站在船头，看着这等秀色，感觉自己正仿佛要融入这无边的月色中，若不是因为一天的奔忙，到此时尚无结果，此刻应该是满心陶醉于月色之中才对。想到这里，一种怅然的感觉涌上心头，与此时紧张的局面有些格格不入。
　　“公子爷，”李欣已用钱打发好船上的一众歌女与船夫，船已掉头，向北岸驶去，“刚才湖面的暗探来报，北岸并无动静，而现在湖面上驶向北岸的船只也在监视之中。”
　　“嗯，知道了。”周志杰回到船舱，想到：“若是甘文田一个人，坐任何的船、甚至是潜水过去都有可能，但加上了一个苏姑娘，他应该会像我一样，坐着这样的花船吧……这办法虽一般，但却最不引人注意。”
　　湖面的暗哨又来报，“公子爷，有一股力量在往湖东聚集，属下观察，不是甘府的人。”
　　……
　　甘文田果然在一艘花船之上，船正驶往湖东北方向，苏秀霞坐在船舱里，看着窗外，看着月光下的湖面，忍不住问道：“为什么不直接向北呢？”
　　“因为有周志杰的暗哨在那里盯着呀！……而且翠红阁的消息也传出去好一阵子了，周志杰也该查觉，此刻他可能也在船上了，正向北岸靠近……”
　　“那你打算怎么办？”苏秀霞闻之一愣。
　　“等下我自有办法。”甘文田也看向船外，忽然看到湖面有两艘船悄然驶过，又放慢了速度，隐隐是在跟着花船。“不好！”他心中有了警觉。
　　他扑了过去，拉住苏秀霞，“快出船去！”两人刚出得船来，船舱内就爆了一声，整个船舱炸了开来，船身巨晃，苏秀霞一个踉跄，被甘文田紧紧拉住，“苏姑娘，站好了！”
　　甘文田举目一扫，发现船上的姑娘和船夫都已不见，冷哼一声，“原来如此！”他大声喝道：“天鹰门果然不弱，这么快就盯上本大爷了！”
　　跟在一旁的两艘船头立刻闪出了十来位身穿劲装的大汉，为首的一个大笑道：“甘公子夸奖了，我们天鹰门别的本事没有，耐心却是有的，久闻甘公子最喜歌舞艳乐，我们在西湖一带设伏已有五天了，为的就是等到今晚，就请公子跟小的走一遭吧。”
　　甘文田心中暗暗叫苦，但脸上却不动声色，“你们以为这样就可以捉到我了吗？”
　　“甘公子好像有所不知，你在湖面上设的人马已经被我们挡住了，如今是我们占了上风，你现在还能飞得上天去吗？”大汉手一挥，其余各人正要扑向那艘被炸得半沉的花船，甘文田脸色一变，用身体护住苏秀霞。
　　正在此时，湖面传来了一个清晰而有力的声音，“占了上风的似乎是在下吧。”话音刚落，从湖水下面突然飞出十几个水鬼，闪电般地扑向两艘快船上的大汉，等大汉们反应过来，已被架在脖子上的刀制住了。
　　甘文田举目看去，一艘花船迎着月色，缓缓驶来，周志杰正站在船头，看着自己微笑，苦笑一声，“甘文田这回栽了，不光被逮个正着，还亏得周兄搭救。”
　　“你也先别这么快认输，没有天鹰门搅局，我也没这么快找到你……先上了我这船再说，那艘快沉的船就那么好呆吗？”周志杰的船向甘文田靠近。
　　“哈哈……”甘文田长笑一声，拉着苏秀霞，飞身上到周志杰的花船。走到周志杰前面，抱手行了一个礼，“我认输便是，但不等于我领你这个情哟，这几个混混，我自己还应付得来。”
　　周志杰笑道：“你就嘴硬吧，……我要不是担心苏姑娘的安全，管你被天鹰门砍成十几二十块呢！”转过头来，柔声问道：“苏姑娘，你没事吧？”
　　苏秀霞自打周志杰出现后，心就开始“卟卟”地乱跳，她正暗骂自己胡思乱想，周志杰这句适时的问候彻底打乱了她正要平复的情绪，她脸上一红，双手不自然的捏着衣角，有些结巴的说到：“没，没事……谢谢你。”
　　虽是月色如水，但毕竟已是夜间，所以她微红的脸色没有被看出来，周志杰微微一笑，心想，“小姑娘家，很少见过这种场面吧，有些吓着了。”甘文田则是略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