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味忆》桑晚落

2、春日卷（2） 蒿子粑

　　晚上放学天已经黑了，昏黄的灯光铺洒开来给聂小蛮镀上一层金色。仿佛是有好事情发生似的，檐下的鸟儿一直叽叽喳喳的叫个不停。
　　刚一到家门口，就看见奶奶就和邻家的阿婆在做蒿子粑。竹篾里躺着的是刚从菜园里采摘回来鲜嫩的青蒿，一旁的两个袋子分别是面粉和糯米粉。
　　“小蛮回来啦，帮奶奶把蒿子过水，好伐。”奶奶转头对着聂小蛮说，手上还在不停的摘着鲜嫩的青蒿。
　　邻家的阿婆笑了笑，算是对聂小蛮打了招呼。她正在将面粉和糯米粉按比例倒进盆，这是个精细活，可不能分神。
　　“小蛮，帮奶奶把这些蒿子过下水。”
　　奶奶手指着的是旁边那个盆里的青蒿，满满的一盆都堆成尖了。
　　现在的青蒿在水中被焯了一遍之后，原本的嫩绿色就变老了许多。聂小蛮知道，焯过水的青蒿会去掉它的苦涩，如此一来做出的蒿子粑会十分香甜。
　　将焯过水的青蒿倒入按比例调好粉的盆里，阿婆就开始忙活了。由粉到团在阿婆的手中变得十分迅速，不一会就成了形。但这还不够，得多揉一会儿才能使青蒿完全融入面团之中。
　　“这倒不必揉得如此仔细，留些叶子吧。”阿婆对奶奶说。
　　“揉匀了要好看些。”奶奶认真地说，嘴角还噙着一抹笑意。
　　面粉和糯米粉本就是白色的，但青蒿却给它加上了色彩。浅绿色的面团上星罗棋布着揉碎了的青蒿叶。看上去也倒舒心。春天合该要这么一抹碧色，亮了人们醉了一个冬天的心，尤其是那一深一浅的对照，映衬着冬日的到来。
　　面团被揪成的剂子又揉成了团，阿婆的手巧得很，轻轻一压便压住了厚薄均匀的蒿子粑。
　　“可以去蒸了？”
　　“叫我家小蛮去吧。”
　　“不叫她去写作业吗？”
　　聂小蛮指了指书包，轻轻摇了摇头。又从书包里翻出一个粉红色的小本子，她摊开给阿婆看，写的今天日期的纸上记的时候是今天的作业。那打满了勾的纸上表明着小蛮已经完成了今天的作业。她从包中翻出了一代已经拆封了的云片糕，撕下一片喂给了奶奶。
　　“不好吃？”
　　她张开嘴，指着掉了牙的地方露出了愁容。她的牙齿很白也很整齐，如今掉了就显得格外突兀。
　　“都十三岁了，怎么还掉牙？”
　　“有的，有的。”阿婆说。“我家雯雯十五岁了还掉牙呢。”
　　“掉牙了以后就少吃些甜的。明天给你煲排骨汤好不好？”奶奶轻抚小蛮的头慈祥地说。
　　聂小蛮嘴鼓了鼓，明显是在抗议。奶奶的意思很明显了，可是蒿子粑那么好吃她才不会不吃呢。
　　白色的屉布上是码好了的蒿子粑，白色与绿色的对比衬的铝锅的银白格外鲜亮。也不知蒸了多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号的香甜。这时，阿婆已经端着盛有蒿子粑的盘子走了过来。
　　聂小蛮的手被蒿子粑烫伤了，芊芊玉手上面有了一小块红斑，显得极其不美观。奶奶急忙的拿着一管烫伤药给她涂抹均匀，黄色透明的膏药敷在被烫伤的部位，衬得她的芊芊玉指越发的白嫩，就像刚刚凝固好的豆腐。
　　“心急可吃不了热豆腐。”
　　“好啦，现在可以吃了。”阿婆说。
　　蒿子粑经过蒸制由浅绿色变成墨绿色，上面星星点点分布着的是还没有完全揉开的青蒿叶。一口下去，淡淡的甜味弥漫在口腔之中。
　　如今的这个时节最适合吃蒿子粑，它的清香软糯足以慰劳最后由过了一冬的胃。万家灯火通明，不知那些离家的游子们是否还记得记忆中的味道。儿时被父母们又哄着吃下的蒿子粑便成了永远的回忆。如今，空气中又开始弥漫着青蒿的味道，蓦然发觉，一别当年已多年。
　　世上最大的悲哀莫过于子欲养而亲不待。还好，还好你还在。还好每年的这个时节我都能吃到你所做的那一抹清甜，真是还好。

作者有话说

　　蒿子粑是我家乡的美食。每年到这个时节街上都会有阿婆们推着车子叫卖蒿子粑。记忆中外婆也经常做，如今吃不到了。老人身体不好，身为小辈，实在不忍心他如此劳累，所以吃不到也没有关系，我还记得你，我还能看见你，这样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