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之子》安非他命_Nine

9、09 “再见了…

　　“我并不是什么危险人物，小姐。”阿布笑了笑，“你不必这么紧张，我什么都不会做的。”
　　溯夜直觉的危险丝毫未减，断定他并不是什么好人，便出手攻击了上去——作为令校内学生闻风丧胆的风纪委员，由于家庭缘故溯夜的身手一直很好，对付一群手持刀械的小混混都能游刃有余，然而此刻她的拳脚却连对方半片衣角都碰不到。
　　阿布脚不离地就轻松地躲过了数下攻击，一个女孩子能有这么敏捷的动作和强大的力量真的是一件难能可贵的事，毕竟拥有自保能力的女性更值得令人欣赏。
　　溯夜至今还没遇上过这等人物，对方似乎就把她稍微攻击当成花拳绣腿一般不放在眼里，立刻怒从心起：“有本事就别躲啊？！”
　　“我只是觉得贵校环境不错，想来放松一下罢了。”阿布做了一个抱歉的手势，似乎在为自己让溯夜生气感到歉意，“让你心情不佳真是失礼了，不过我怎么能对一位女性出手呢？”
　　男人大半个身子都藏在阴影里，只有那一双眼睛透露着淡淡的笑意，语毕他竟然一晃眼就消失了。溯夜没来得及细想他是怎么不见的，只有一种感觉自己被瞧不起的气愤无从发泄。她暗想如果还有下一次见到这男人的机会，一定要逼到他还手才算开始。

　　霍光宸自从上次和芚对谈失败后,开始勤于用行动示好,具体表现为主动打扫家里卫生，奖励他矿泉水，陪他聊天，洗衣做饭——芚竟然觉得那饭菜不好吃，霍光宸非常绝望地问他：“你的味觉是有毒吗？！这才是正常的食物好吗我妈做的那些根本就是黑暗料理啊！！”
　　因为需要兼顾学业和家里，霍光宸基本就是家——学校——打工的酒吧三点一线地来回，方索好几次约他都被婉拒了。李诚无心地提过几次，问霍光宸最近在忙什么啊都不怎么一起玩儿了，方索就在心里积了不满。中午下课后方索问他周末要不要出去吃饭，霍光宸脑子里想着别的事，随口回答他就不去了。
　　“那我们有多久没一起在食堂吃过饭了？”方索压抑着愤懑，“你又有什么事啊？又是关于芚同学的？”
　　霍光宸顿了一下，他知道方索这段时间对芚越来越不满，但他不好也不能解释什么，只能继续装聋作哑：“我等下要去趟超市，帮他带点东西。”
　　方索忍不住提高了声音：“那是宋佳欣过生日，你也不来？！”
　　霍光宸哑然：“……礼物我会补上的。”
　　“是吗？”方索怒极反笑，剧烈发抖的声音像把尖锐的刀，把他深藏在心底的疑问剖出来，“你和芚同学到底是什么关系？！你真的——真的是在追他吗？！”
　　追……谁？那是什么……？那一瞬间霍光宸的神情非常疏离，几乎就能森然说出“就像你看到那样”，然而他只是笑得一如往常，甚至还带了几分捉弄：“你在说什么呢？咱俩认识了这么多年，你不知道我喜欢胸|大|腰|细|屁|股|翘的美女？小姨拜托我好好照顾他，我当然只能照做了。”
　　方索自知失言，只得再一步退让：“……是吗，那你——你自己多注意点。”

　　洗漱完躺在床上，霍光宸开始认真思考方索今天突兀地问他的问题。芚就躺在他旁边一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光物质和母体之间的相互影响，他想着芚的时候越来越多，想要把他撕碎吞下去的渴望也从未退却过。
　　想要追一个人的话，起码应该是有好感的吧？他对芚有这种感觉么？之前为昏迷的芚擦洗身体，那皮肤在昏暗的记忆里显得尤为煽情，霍光宸蓦地睁开眼，黑暗里他突然觉得胸口发紧，口干舌燥。
　　“啊~~~你、你好厉害~~~~嗯啊——”
　　嘎吱嘎吱。嘎吱嘎吱。
　　“宝贝儿再|夹|紧|点——唔！爽吗？啊？说啊！我|操|的|你|爽|吗？”
　　嘎吱嘎吱。嘎吱嘎吱。
　　“啊啊啊——要死了——嗯啊啊啊啊啊啊——”
　　霍光宸心里那些旖旎的心思一下子止住了。芚也立刻翻过身，两人面面相觑相顾无言，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尴尬。
　　楼上住着对小情侣，老房子隔音不好也挡不住两个人的干柴烈火，霍光宸还为此愁了愁对门那家十岁的姑娘，这样会不会玷污未成年纯洁的心灵啊。
　　芚无奈地拉过被子，把自己从头到尾包裹起来。楼上□□还没有要停的意思，霍光宸大怒，翻身下床扭开壁灯去杂物间翻了根钢管，对着连通的排水管道一阵猛力敲打，震得窗户都在抖，楼上立刻就消停了。
　　霍光宸有种报复的快感，让你特么半夜扰民，能吓得你阳|痿|再好不过。重新躺回床上的时候霍光宸没了睡意，他知道芚也没睡，觉得可以再趁机尝试着与芚谈心,再多了解他一点,，便斟酌着开口：“我小时候……一直是和我妈一起睡的。长大了，还真是没想过……能再和别人躺在同一张床上……”
　　芚把被子拉下来，露出小半张脸。
　　“小时候我爸忙工作，只有我妈一个人带我……怎么说呢，她真的挺辛苦的。我那会儿也被欺负过，总觉得有点恨我爸——他为什么要丢下我和我妈不管呢？工作能比妻儿更重要么？”霍光宸任由那些回忆流淌，提及他和霍盾之间的关系，即便是成长的过程中慢慢消磨了厌倦，他还是有些东西释怀不了，“但我并不讨厌单亲家庭的感觉,我妈对我很好，我也不觉得缺什么。有人笑话我也算不上什么大事，等我可以挥拳打回去的时候他们就消停了。可能那个时候真的是太反感我爸了，他不在的时候反而会觉得安心。”
　　芚眨了眨眼，他父母的关系也是那样支离破碎，他们的身份比起霍光宸的父母简直不知道复杂到哪里去，也逃不过分开的决定。夫妻离婚的原因无非是不育，出轨，感情不和——盖与艾蕾娜有他和隐两个孩子，虽说政治场上难免逢场作戏，两人是那样尊崇的身份自然也不会做出背叛对方的事。那么是因为感情不和吗？芚默默地想，至少记忆里那两个人是相爱过的。
　　那，即便是相爱，有了分歧就只能走向悲剧吗？
　　“我那个时候在想，就算只有我和我妈也行。”霍光宸注意到芚出了神，便猜想他该是触景生情了，“我爸不管也无所谓，离了他我们还不能活了么。等我成年了，有手有脚养我和我妈两个难道不行么？”
　　“……你想得太过了。”芚终于慢吞吞地说。
　　“或许吧。”霍光宸侧过身，方便说话时能看着芚的眼睛，“小孩子不总那样么？我现在不也在努力修复和我爸之间的关系嘛，毕竟我舍不得我妈难过。”
　　芚闭上眼，艰难地呼吸了几次。霍光宸把他的过去铺开，只要芚想，就能一寸寸地走过。可他呢，他又能讲述多少自己的过去呢？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像是一颗子弹或者一场瘟疫，哪怕只是提及，也会带起一阵血雨。
　　“……我和你，差不多吧……”片刻后芚说道，“我的父亲和母亲……关系不太好。”
　　霍光宸想起在龙烈峰记忆中看到的那个被锁在房间里哭泣哀求的女孩,她有一张几乎和芚一模一样的脸，就问：“你是不是有个妹妹？”
　　芚以为是汤惠人告诉他的，嗯了一声。
　　霍光宸就笑起来：“当初你那什么——就是使用能力的时候，我看见了一个和你长得差不多的孩子在上锁的房间里哭，不过就一转眼，我还以为是你小时候呢。”
　　芚顿时脸色大变，对于霍光宸已经能通过絜看到他的过去极度戒备：“别说了。我要睡了。”
　　霍光宸又起了开玩笑的心思，说不会是你们虐|待|她吧？
　　芚虽然心烦意乱，但还是马上反驳道：“那是我的亲生妹妹，我一直很宠爱她的。如果你再不关灯睡觉的话，我就踹你下去。”
　　霍光宸只好作罢。他撑起上半身把壁灯关上，黑暗又降临在房间里。闭眼躺了片刻视网膜上依旧全都是芚的影子，霍光宸终于自我投降，轻手轻脚地摸黑去客厅，翻了张岛国爱情动作片放进DVD，准备自撸一发——毕竟作为一个发育良好荷尔蒙和多巴胺分泌正常的青春期男生，自从遇上芚开始他已经很久没有自|慰过了。

　　零星契之间。
　　巨大的毑几乎占满了大半个空间，像是古中国的食人植物，藤条悉悉索索相互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它成一个巨大的球状，正中是像个黯淡的光球一样的内核，浮在水面与层层堆叠的藤蔓之上。那池子由房间地面连接逐次向下的阶梯，特殊的水液深度刚刚能淹过小腿。作为整个零星的能量源它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得到王室血统的供应了，早已饥饿得要命，如果不是它扎根于此受到契约限制无法离开契之间，早就出去捕食生命体了。
　　马尔斯把盖放在特殊承重纸船上，轻轻一推便顺力飘向前方，毑立刻就伸出藤条试图将盖拖进棺内，。
　　“至此之后，再也没有人能够伤害我们了！”马尔斯非常兴奋地搂上隐的肩膀，“等我把长老席那边的事情解决了，你就是零星尊贵的女王！”
　　“……这些还是等以后再说吧。之前辛苦了，舅舅，谢谢您……”隐顺从地向他行礼，又把目光望向已经快要被毑完全吞没的盖，“您要先去休息么？我想——看到他被他心爱的东西完全吞噬。”
　　马尔斯欣然应允，他现在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去开一瓶好酒来庆祝了。
　　隐慢慢地拾级而下，那些浅浅的水体很快便淹没到她小腿的位置，即便打湿了长靴她也心无旁骛。走到毑前的时候，毑已有吸收对象的缘故并没有对隐出手的威胁，盖只剩一只手还露在外面。毑的藤条不会勒死盖，因为它要的是拥有生命力的活体，那些末梢尖锐得宛如血族的口器扎入皮肤进到血管，同化生命体吸收养分，慢慢地把一个人消耗成一具空壳。
　　生命一点一点的流失，应该是很痛也很绝望的吧？隐心情复杂的伸手握住那只手，感受到那上面突出血管的震动。
　　“……原来你的手是这么炽热的温度啊……父亲。”隐甚至都不觉得血脉这个字眼与她有多少的联系，她与盖之间的关系太过决然也太过凉薄，最终只有一种荒凉的情绪在她的眼底和心底蔓延，“终究，还是我赢了……”
　　毑彻底将盖卷进长棺，隐在藤条缠上来前的最后一刻松开了手，那一瞬间就像是与过去彻彻底底地断了联系。
　　“再见了……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