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不归兮》行行且歌

1、胡不归兮（一）

　　一
　　隆冬腊月，寒风刮着脸生疼，雪坠得悄然无声，城中的一座院子里，梅落含香。
　　阿景抱着厚重的大氅，走得有些蹒跚，她在院子里张望了一圈，似乎在找什么人，这个矮矮小小、扎着两个团子头，身着红色棉袄的杏眼小女孩，看起来很是讨人怜爱。她抱着看起来比自己还大的一团皮毛大氅，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没找着人，于是迈着短短小腿，背对着临街的大门缓缓后退，很是吃力地抬头，冲屋顶笑着说：“师父，今天又在在等谁？”
　　屋顶坐着一男子，白衫镂蓝边，静静地端在那里，像是将自己刻成了一尊冰雕。他看着院子里那一团球状的阿景，将手里的温酒往身旁一放，笑着道：“看风景。”
　　阿景似懂非懂，但她看到，师父眼中，分明不是在笑。

　　二
　　“冰——糖——葫——芦——”
　　街角蜷缩着个光脚小孩儿，嘴唇冻得乌紫，已经没有了发抖的气力。自二皇子领军叛变，战乱已有三年。生民命如蝼蚁，妻离子散，人人活的颠沛流离。若是在三年前，他兴许能靠着好心人的施舍苟且活命，但这兵荒马乱的年月，却是谁也救不了谁。
　　“好饿，我快死了吗？”小孩听着卖糖葫芦的走贩拉长了调子的吆喝，倍感饥寒交迫，他缓缓地耷下眼皮，“爹……阿笙饿……”
　　细小的手腕被一人握住，那人的声音中似是强忍着激动，他道：“你叫阿笙？是季淮笙吗？你父亲是谁？是不是季枫如先生？”
　　“爹……”手被越攥越紧，小孩儿虚弱地想将手抽出，手腕上挂着一对铜铃的红绳却滑落下来。
　　“还我……还……那是爹娘……留给我的。”
　　那人的嘴紧紧抿住，手却慢慢松开，小孩儿闻到一阵冷梅的香气，接着，被搂入一个温暖的怀中。感觉那人想将他带走，小孩儿迷迷糊糊地想：“这是应当个好人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