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和皇帝》孤傲清绝的娃

2、短篇完结

　　皇帝驾崩的那一天，连日下的大雨突然停了，天空一片澄蓝，大地也泛着雨过天晴的清新。
　　皇帝觉得精神好了很多，就让国师扶他到九重塔上。
　　国师就是当年那个凤凰，多年过去，他却还是当年那个少年模样。
　　皇帝靠着国师，遥遥地望着远方——那是他的江山。
　　“凤凰果然是祥瑞之兽，”皇帝转头看向身边的国师，“这么多年，辛苦你了。”
　　国师刚想说其实自己什么也没做，皇帝却叹了口气：“朕老了。”
　　皇帝的手缓缓抚上国师的脸，那只手已不似十年前那般苍劲有力，老年斑已爬满大半手背，皮肤松弛，手指不自觉微微颤抖……却依旧那么温柔。
　　这双手，撑起了一个王朝。
　　皇帝轻轻摩挲国师年轻的脸庞，似是追忆，又似是在自言自语：“当年你助朕平定内乱，功德已满，朕将内胆还你，本以为你会就此离去，却没想到你竟将内丹剖半给朕。朕还记得那天你说的话，你说：‘凡人存活一世也不过数十载，陪你那么几十年又何妨？’，当时朕听着满心欢喜，总想着几十年，还长着呢，却没想到数十年光阴弹指一挥间，就这么过去了。”
　　“那半个内丹保朕一生无病无灾，但朕一介凡人，终归还是要死的。朕自掌政以来，励精为治，倒也换得河清海晏，自问无愧于这江山，本不应心留遗憾，但……”
　　皇帝收回手，请闭上那双已有些浑浊的双眼，似是叹了口气。
　　良久，皇帝缓缓睁开双眼，将头微微抬起，对着那一片澄蓝的天，问：“朕死了，内丹也就归位了吧？”
　　国师轻轻点头，应了声：“嗯。”
　　“内丹归位，凤凰就该涅槃了吧？”
　　“……嗯。”
　　“凤凰涅槃重生……那你还能记得朕吗？”不等国师回答，皇帝却笑了，“重生重生，先死后生，怎会留得之前记忆。”
　　皇帝伸手搂住国师，埋首在他颈间喃喃：“朕真舍不得啊……”
　　国师感到颈间一片濡湿，几乎在一刹那间他便明白，那不是一个帝王即将失去江山的泪，而是一个老人即将与自己相伴多年的爱人分离的泪。
　　身形单薄的少年人不知该说什么，这是他自诞生以来第一次感受到分别的痛苦。
　　生离还有希望，可是死别呢？
　　少年人伸手拥住身形同样单薄的老人，微风吹起他们的头发，白发、黑发，交缠在一起，风过之后，又各自分开。
　　少年突然感到脸上一片冰凉，微微抬头，却发现一个个白点从天上缓缓落下。
　　少年轻声说：“下雪了。”
　　“瑞雪兆丰年，”老人伸手转过少年的脸，仔仔细细的看着他，仿佛要把他深深的记入灵魂，“凤凰，我的凤凰……”
　　老人微热的唇轻轻覆在少年的唇上，一股温和气息从老人口中传入少年口中。
　　凤凰内丹，归位。
　　老人的身体迅速冰冷下来，少年把老人往怀里压了压，希望这样能温暖老人的身子。
　　老人笑了，说：“让我陪你到最后吧，不要放开我……”
　　老人的声音越来越弱，最后一个字落下，老人已没了气息，少年周身倏地燃起火焰，在火光中，他透过老人的脸，似乎又看到了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皇帝。
　　少年将老人紧紧抱住，眼睁睁地看着老人在他怀里化为灰烬，又一阵风吹过，这风太小了，小得无法将火焰吹灭，这风又太大了，大到仅仅是那么一吹，就将老人的骨灰吹开了。
　　少年蜷起手掌，紧紧地握死拳头，把拳头紧紧地压近胸膛，低低地痛哭起来。
　　良久，少年收了哭声，抬起手，近乎虔诚的问了问自己因过度用力而发白的手指，然后把手伸出塔外，缓缓张开手掌，眼睁睁地看那风将他手中仅剩的骨灰吹向王城，那个皇帝用尽一生守护的王城。
　　就在最后一点骨灰飞离少年掌心的那一刹那，少年仰头发出一声长啸，身后隐隐现出凤凰之象，周身火焰随之大涨。
　　痛，涅槃之痛怎能不痛？
　　可涅槃之痛又怎比得过死别之痛？
　　他本盼着涅槃，如今却恨着涅槃。
　　浴火重生，重生，忘记所爱之人的“生”能叫“生”吗？
　　他想，他怕是已随着皇帝死了吧。
　　END

作者有话说

　　我就想……练练这种画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