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袖添香（女尊）》杨柳堆烟

49、回春

　　一连十日，那血参之王都快熬得没了参样，可夜怀君似乎依旧没有什么起色。太医们见了我也大都面如灰土。

　　“皇上，西南王求见。”德公公来报。
　　“还是为了怀君的事？”我长叹一口气问道，心中刀绞般的痛。
　　西南王——我的三表舅，也是夜怀君的父亲，早在得知夜怀君重伤无法医治之时，便屡次向我请求想将夜怀君带回西南驻地，都被我拒绝了。我知道为人父母的心情，夜怀君自从入宫两年有余，他们几乎就没有见过面，这一次，他们是想和自己的儿子度过他生命里最后一段时光，然而，我却不得不残忍的拒绝，我不愿意让他们带走他，我不相信他就这样离我而去，我总是怀有希望，只要他还活着，我便要用最好的药去医治他，只是如今，我却没有借口再将他留下，血参之王已是这个时代最好的药材了，通常五天没有起色，便是无力回天了。
　　“回皇上，还是为了夜主子的事，西南王说，皇上若是还不准他接夜贵人回家，他便长跪西杨殿不起。”德公公道。
　　“行了，你先下去吧，你们都下去吧，”我对周围的宫侍道，“让朕和怀君独自待一会。”
　　“是。”德公公得令，领着一干人等纷纷退下。

　　“怀君，你为什么还不醒来，你到底还要睡多久，”我握起床上静静睡着的男子的手，轻轻地贴在脸上，“你到底还要折磨我到什么时候。”
　　“你也许不知道，那次你玩蟋蟀是我第一次见你。一双眸子像琥珀似的，执拗的目光里透出自嘲和些许凄凉。那时，我便猜，你应是被人伤心不轻。
　　雨夜那晚，我知道你关心我，哦，不是我，而是这身体里原先的主人，可我就那样带着私心享受着你怀中的温暖，我渐渐开始揣测你心里的想法，猜你会不会是不敢面对，才选择回避，那时我只是想，也许能够让你变得快乐一些。
　　只是西南王——你父亲让我休夫的折子却叫人格外的恼火，我不甘心就这样将你放手，我承认，我是有些利用你，将你留下来，让你帮我开皇家堵场，赚钱养兵打仗，帮我暗地里培养高手，伺机除掉平西王。”
　　“只是，我原以为你我也许不会有交集，但为什么一想到你要改嫁我就有无名的火，当看到你就是竞技场上的英雄我就无比的欣喜，你也许不知道，那一夜，是我故意激怒你，诱惑你，”我在他灰白的唇上轻触一下，微笑道：“可那夜沦陷的又何止是你一个。”
　　“我们明明越走越近，如两条相交的线，可上天为什么却要让我们在相交之后又将你带离我的身边，而且离得越来越远……”
　　“自从你睡着了，我就天天催你醒来，你是不是都烦我了，可你再不醒来，西南王就要将你带走了，”我悲伤地伏在他的胸前，无望地摇动着他的身子。
　　“怀君，求你别走，再给我一次机会，求你别走！”
　　我一刻不停地摇着床上了无生气的男子，泪不断地滑落下来。

　　恍惚间，我手下的身子仿佛微微一颤，接着一口暗黑地血猛然地从他嘴角涌了出来。
　　“怀君——怀君——你不能死啊，太医——太医——”我歇斯底里地喊着。

　　我就那样痴痴地坐在椅子上，从傍晚到黎明。
　　见太医匆匆向我走来，心刀顿时绞般的痛，他终于还是要走吗，不给我改过的机会，只留给我无尽的悔恨？泪眼婆娑中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听不进去。
　　“皇上？皇上？您在听吗？”太医衣袖拭汗，“夜主子有救了!”

　　“什么？你说什么？”我有些不敢相信地一把抓住他的肩膀，“你再说一遍！”
　　“回皇上，夜、夜主子有救了。”太医惊魂未定。
　　我拔腿要奔过去，却被太医拽住了袖子。
　　“——皇上！您现在不能进去，一是污秽不祥，再者，夜主子的心脉经不起丁点儿波动！”

　　一天，两天，三天，我天天守在门外，先是贴身的侍男，接着是太后，最后是西南王与王妃，却偏偏不让我进去，怀疑、猜忌、焦虑一天盛似一天，我再也绷不住了，此时此刻，谁劝我都不听，我非要亲眼见到一个活着的夜怀君不可！
　　“皇上，太医说您还不能——”我不管不顾护卫的阻拦，执意推开厢房的门，走了进去。
　　屋内的人都吓了一跳，纷纷跪在地上，我一眼看见斜靠在床上面色苍白的男子。
　　“怀君——”我急急向他奔去，一把抓起他无力的手，仿佛眼前的一切都是伪造的一般。
　　“呃……”他的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怀君，”我有些不确定地上上下下细细看他，抚上他的额头，“你醒了，你真的醒了！”
　　男子的嘴角微微扬起，想要说什么，胸口却急促地起伏着，眉头紧锁。
　　“皇上，您还是过些天再来吧，夜主子身体还是虚弱。”一旁的太医轻声劝道。
　　看见男子难受的样子，我只得依依不舍的道，“怀君，你醒了，朕也就放心了，过几天等你好些了朕再来看你。”说着站起身来，却感觉衣袖被人轻轻拉扯，低头，是男子修长的指，抬头，是琥珀般微微泛着光彩的眸子。
　　我俯下身来，吻上他的额头，“明天，明天朕就来看你。”

　　十日后，我终于可以随意进出西杨殿看望夜怀君了。

　　疏雨夜来新霁，西杨殿。
　　男子修长的指沿着我手腕处白细的刀痕划过，“还疼吗?”
　　我摇摇头，抚上胸口道：“比起你长睡不起，还是这里比较疼。”
　　他的脸微微红了一下，道：“成天说一些甜言蜜语诳我。吵得人不得安生。”
　　“不吵你，你又怎会醒来，”我笑，“幸亏没让三表舅将你虏了去，不然谁来整天吵你。”
　　“听说——”他顿了一下，“父亲辞去了西南将军一职——”
　　我拈起他的下颌，微笑着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他的脸因我轻佻的动作越发的红了，“如今兵权已经全部收归朝廷，皇上不必再担心什么，也不必再委屈自己。”
　　“怀君，你听着，”我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道：“我从来都没有委屈什么，是，一开始我看见你逗蛐蛐不学无术，是有些不悦，可那是因为你们逗蛐蛐时的吸烟有害健康！我是女皇，全天下都是我的，我有能力让我心爱的男人不学无术，随心所欲，反正我也不会饿死。皇亲国戚里有的是男眷养尊处优的，你为什么不行?也许当初太后替我将你纳妃是有一番算计，但在我心里，你就是你，和西南王有没有兵权没有关系。”我顿了一下，接着说道，“你不知道，你昏睡的这几个月里，我有多么难过。”
　　“臣知道，”他避开我注视的目光，轻声道，“是皇上故意激怒的臣。”
　　“你——全都听见了？”我惊奇道。
　　“唠唠叨叨地，听得也不是太真切，只是无法醒来。”他有些发窘。
　　“你既然已经知道我的心意，刚才还那样说，分明是——”我故意欺上前去。
　　“臣——只是”他想要躲开我温热的气息，却因大病未愈，终是无力，刚刚退却的酡色在略微苍白的脸颊上又显现出来，羞怯窘迫的样子恁地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