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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万花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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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七位长老为了方便教习墨岚,备战武林大会,决定在赏星居长住。
她这才知道,他们在赏星居都有属于自己的院子。在她爹还在的时候,他们经常会住在赏星居,一起谈笑共饮,吟诗作画,冬赏雪,夏听荷,行各种风流之事。他们既是既是知己,也是同路人。
偃行站在莲池旁的风檐亭内,怔怔地看着亭内石桌上一幅残局。王积薪摸了摸棋盘:“都落灰了也没人来清理,应该是晚清不想让他们的痕迹消失。”偃行回过神,看着王积薪慢慢擦去指腹上的灰,声音有些低哑:“我说错了,阿岚并不像琢姐,她更像问天。”
王积薪哼笑一声:“是啊,终究是天不亡万花谷。问天当年说过他创立万花谷,是想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所以才在外族入侵时,身先士卒去了前线。琢玉是他的夫人,自然会跟他走。偃行,人总是要向前看的,现在的我们只管尽心培养阿岚就好,他可是万花谷的希望。”
“我知道。”偃行看着桌上的残局,拿起边上一只素胎梅花纹的酒杯慢慢摩挲,里面的酒液已经干了,杯里落满了灰尘和枯叶:“连杯子的位置都没移动过,就好像我们出发前去边关是在昨天一样。”
“偃行。”王积薪目光落到他手中的酒杯上,皱了皱眉:“这是琢玉当初用过的杯子?”偃行没有回话,将杯中的秽物倒掉,拿出一块帕子自顾自地擦了起来。看到他的动作,王积薪不用他回答也知道自己说中了。
“琢玉已经走了,你这又是何苦?”王积薪看着他擦完后,要把酒杯放入怀中,再也忍不住伸手抓住他的手腕:“当初琢玉只是将你当成弟弟,她一点也不知晓你的心思,如今斯人已逝,你何必将自己困在原地?你本该是少林最优秀的大师兄……”
“王师兄,过去的事休要再提。”偃行一直淡淡的神色终于有些波动,挣开王积薪的手:“是我对不起师父。正如你所说,成事不说,遂事不谏,既往不咎[1]。在阿岚面前,我们就都不要再提起过去了。”
说完也不等王积薪回话,转身离开了风檐亭,只是他的背影有种说不出的慌乱与寂寥。王积薪看着偃行的身影渐渐消失,忽然转头对着亭外笑了一声:“看够了吗?敢听长辈的墙角,胆儿肥了?”
墨岚摸了摸鼻子,从亭外的廊下站起身,笑嘻嘻地拍了拍身上的土:“呀,被先生发现了。”王积薪冷笑一声:“刚开始习武的菜鸟,还想躲过我们?若不是偃行方才心神大乱,你早就被抓到了。”
“您知道我在这,那方才的事是说给我听的?”墨岚从廊下绕过来,踏上风檐亭的台阶,对着王积薪行礼:“学生可不是故意听到的,只是因为要去摘星楼才不小心到这里的,您说对不对?”
王积薪斜了她一眼:“往摘星楼要从东跨院,孙老他们的院子那边绕过去,这里是西跨院,谷主您是怎么‘不小心’到这边来的?”墨岚刚靠坐在檐廊的扶栏上,听到这话,忍不住再次摸了摸鼻子。
“行了,我也没有怪你。方才那些话,有些我是对你说的。”王积薪也没管石凳上的落灰,直接坐了下来:“偃行和你母亲的事,你只要心里有数即可,不必对他提起。”“自然,学生可没那么蠢。”墨岚满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学生跟着先生们过来,本就是想询问一些关于我父母的往事。”
“何事?”“他们是怎么死的?”王积薪手指猛地攥紧:“晚清没跟你提起过?”“晚清从来都不敢跟我说父母的事,她觉得我还小,不懂得什么是生离死别。”墨岚苦笑:“其实学生早就知道了,但晚清那么伤心,学生也不敢刨根问底。先生们之前一直在谷外处理战后的事务,回来也在忙着整顿万花谷,如今得闲了,正好借此机会问问您。”
“我们之前在谷外就是为了调查这件事,你父亲是个一流高手,就算是在前线,也不可能回不来,我和颜兄、偃行调查了许久才找到一些线索,指向的是现任武林盟主李庆。”说到这里,王积薪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我们去武林盟交涉的时候,李庆那狗贼不仅满嘴假仁假义,甚至倒打一耙,说我们万花谷因为过去的龃龉污蔑他。”
闻言,墨岚的眸光有些寒凉:“能确定是他吗?”“没有指向性的证据,李庆做事很小心,知晓内幕的人应该差不多都被灭口了,我们也是查了很久才找到一些蛛丝马迹。但若是想凭这些指控他,很难。”
墨岚嘴角勾出一抹凉薄的弧度:“总会有机会的,万花谷下次的扬名,就从他先开刀吧。先生,接下来还得劳烦你们继续查,这些证据总有一天会用到的。”王积薪脸色舒展开来,捋了捋胡须:“自然,谷主这是想自己亲自报仇?”
“是的。”墨岚从扶栏上跳了下来:“必以仇人之血,告祭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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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墨岚乘天梯前往摘星楼的时候,得到通知的内门弟子们都兴奋异常,入门这么久,第一次能自由进入只有谷主及七圣才能自由进入的三星望月,也许还能遇见从来没有见到过的小谷主。
据晚清姑姑手下的侍女们说,小谷主长相挑着墨老谷主和墨夫人的优势长的,明明还是稚龄,气度确是像极了墨老谷主。他们都要好奇死了,尤其是女弟子们,墨老谷主在武林可是出了名的美男子,墨夫人也是顶顶的美貌,可想而知小谷主是多么的美貌了。
从古至今,不管什么时候什么地方,美人从来都是话题度最高的。一时之间整个万花谷的人都蠢蠢欲动,想去摘星楼偶遇一下他们的小谷主了。
落星小筑,几个女弟子正收拾着孙老和宇晴的行李,这些女弟子年纪都不大,最大的也不过十二岁。这两年七圣仿佛有默契一般从外门收了好几个内门弟子,均是这个年纪的孩子,其中的意义大家都心知肚明。
这些弟子未来都是给小谷主当心腹的,当几个小姑娘知道要跟其他先生们的弟子一起去三星望月小住,都兴奋到不行,不仅是因为这是她们第一次跟这么多人一起生活,也是为了即将见到那位从未露过面的小谷主。
其中隐隐为首的小姑娘虽然年龄尚幼,却是雪肤花貌,墨色的万花校服穿在她身上如一朵半开的春海棠,青涩又娇俏。她在有条不紊地整理着孙老会用到的制药器具,旁边另一个小姑娘突然问她:“点墨师姐,你说小谷主是不是真的像师姐们说的那么俊啊?”
小姑娘正是药圣孙老,杏林一门的内门大弟子,白点墨。她斜了那个小姑娘一眼,将收拾好的行李放在天工机甲人上:“等我们到了那里不就知道了吗?以后咱们可是要与小谷主相处很久的,现在还是快些整理吧。”说完率先走了出去,那个小姑娘眼睛一亮:“对啊!点墨师姐你真聪明!”几个小姑娘都带着机甲人跟着白点墨往三星望月走去。
此时的墨岚还不知道自己被一群小姑娘惦记上了,在她跟王积薪聊完之后,就直接去了摘星楼。今日虽然不是摘星楼开放的日子,但她作为谷主是可以自由出入的。墨岚也是到了才发现这里的藏书是以前从未见过的,除万花七艺:琴棋书画医种天工外,还有各种武学典籍,关于武林,关于朝代的历史典籍,经传……应有尽有。
难怪进入摘星楼的限制那么多,不仅摘星楼被修建在后殿山顶,普通弟子更是只能通过觅星殿的天梯进入摘星楼。更不用说楼内还有个深不可测守楼老人坐镇,想起一楼门口那个耷拉着眼皮的干瘦老人,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她敢肯定,那个守楼老人定是一位宗师级别的人物。
难怪这些藏书敢就这么大喇喇的摆在书架上,也不怕失窃。此时的墨岚已经站在了摘星楼的顶楼的楼梯口,面前精巧的机关门扣得紧紧的,门的正中心有一个花形的凹槽。应该就是钥匙的位置了。
墨岚摸了摸腰间属于万花谷独特的门派极乐鸟花形玉令,这是一块半墨玉半紫玉,雕刻成门派标志的天堂鸟花形后,紫玉部分是花朵,墨玉部分是花茎。做工十分精巧,极难被复制。更有意思的是,这块玉内含有十分充裕的灵气。
将玉令放进凹槽,机关门慢慢打开,墨岚将玉令再次挂回腰间,红唇微微扬起:居然还有灵气存在,这个低武世界比她想象得更为有趣。
墨岚走进去,屋内到处悬挂着深紫色的纱幔,正中的架子上,放着一把通体雪白晶莹的笛子。在看到这把笛子的一瞬间,她的目光像是被吸住了一般,从灵魂上感觉的吸引力,让墨岚忍不住将笛子拿了起来。
触手冰凉,剔透的笛身上刻着几个小字:雪凤冰王笛。墨岚爱不释手地抚摸着这行字,心底反复念叨这个名字:这把笛子就像本该是她的东西一般,从灵魂深处传来的悸动,让她心底一片酥软。
有些奇怪,墨岚慢慢抚过笛子上垂着的红色璎珞流苏穗子,一边神色淡淡的想:这个笛子不像是这个世界的东西,她刚刚用神识探了一下笛子内部,里面居然沉睡着一个器灵。正如笛子的名字一样,是只雪凤。
上古神兽,雪凤冰王。修真界都没有的东西,为什么在这个低武世界出现了。虽然这只雪凤是被封印的状态,但它本身的存在就很让人怀疑了。
只是由于这从灵魂深处而来的熟悉感,让她生不出半点对笛子的防备心,墨岚眸光变幻了一刻,一抹灵气在手指上滑过,血珠滴落在笛子上,瞬间汹涌的冰寒灵气冲进了墨岚的体内。丹田如一只贪婪的兽疯狂的吸收这股灵气,全身的经脉不停地被拓宽。
这时整个万花谷中的天地灵气往摘星楼楼顶疯狂的涌去,天空风云变色,所有人惊讶地看着摘星楼的方向,因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都在议论纷纷。孙思邈拄着拐杖来到院中,注视着摘星楼,眼底深邃。宇晴走到他身边,笑容温和:“雪凤冰王笛择主了。”“是啊,我有种预感,她即将开创一个新纪元。”
此时的墨岚并不知道自己引起了多大的响动,她正随意地坐在一个蒲团上,打坐结印。墨岚没想到笛子内封存了这么纯净的冰灵气,她一边梳理着灵气,一边在丹田积攒灵气,准备晋升。
墨岚全身结满了冰晶,整个人仿佛被冰雪雕成的一般。纷乱的记忆碎片在她的识海划过,她努力地识别着这些信息,她有预感,这些记忆碎片,能解开她的疑惑。
不知过了多久,墨岚慢慢睁开眼,神色越发的冰冷。她看着自己白皙修长的手,指尖泛着淡淡的粉,如雪上落了一点花瓣。破碎的玄色重衣碎了一地,漂亮的身体暴露在空气中。被灵气滋养的肌肤如一捧温玉,雪白细腻。
丰盈处如落樱,腰身纤细如一弯新月,纤长的双腿,如朱贝般精巧的足,无一处不美。这是属于她自己的身体,墨岚的眼底一片冰凉。她慢慢站起身,发带掉在了地上,瀑布般的黑发垂到了腿弯处。
屋子的内室似乎是有人精心布置过,家具十分齐全。墨岚打开衣橱,从里面拿出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新衣。对镜穿上,不出所料,是一套谷主形制的玄色重衣。
墨岚看着镜子内的少女,十五六岁的模样,一张醴艳入骨的脸,眼神却是清凌凌的,让人生不出亵玩之心。真眼熟,这不就是她在修真界的模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