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正式启程 ...
-
二月初,天气渐渐转暖,积雪也消退了不少。一辆低调奢华的马车从汴京北城门慢慢驶出,红衣银甲的女将军带着十几骑同样装束的士兵拱卫在马车周围,女将军长发束着高高的发冠,长长的红缨垂在脑后,肩上黑色的披风在风中扬起,眉眼明烈凌厉,正是天策军统领,恩地。
马车内墨岚躺在厚厚的狐皮毯子上,白皙纤长的手指拈着一颗黑子,正随意放置在棋盘上,对面的易星尘也随意落着子,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一路走走停停,很快就入了夜,汴京城也只能看见一个依稀的轮廓。墨岚下了车,伸了个懒腰,看着恩地和她的下属们速度极快的扎营生火,并做好防卫,仿佛做过千万次般的熟练。忽然有些对他们的过去起了兴趣。
等恩地将一切安排妥当,一个人坐在湖边对月饮酒时,墨岚走了过去,在她身边坐下,忽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毕竟之前的事可以说是揭了她的伤疤,还让她心里的那个人再一次消失,是人都会怨恨她?
之前聚会时虽见她神色如常,墨岚却知道她心里还是有结的。正这么想着,恩地将手中的军用酒囊递了过来,笑容浅淡:“喝一个?”墨岚定定的看了她几秒,笑着接了过来:“当然。”聪明人从不需要明说,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酒液入口辛辣,墨岚有些讶异:“居然是烧刀子,这么烈的酒,你不怕醉?”皎洁的月色在湖面上映得波光粼粼,身后的篝火传来树枝燃烧的炸裂声。烧刀子的酒香弥漫在空气中,气氛一下子微醺起来,酒不醉人人自醉,恩地笑了笑,从身边再打开一个酒囊,仰头灌了一口酒,酒液从唇边流出滑过颀长白皙的脖颈,流进红色的衣襟中,带着一股豪气而又诱惑的美:“习惯了。”
恩地摇了摇手中的酒囊:“被凉城捡到开始,就一直跟着他行军打仗,他就是要将我送回后方我也不肯,偷偷得随他出来,有次同西戎打仗时,他强行将我送到了后方城中,我就偷偷躲进了押粮车中,我的身手是凉城亲自教的,其他人当然发现不了我,但是那次的车队却被西戎人截走了,凉城正好得到消息来救粮草。那是我第一次杀人,也是凉城第一次看见我杀人,我当时可是带着押粮的几十个后勤兵,杀了人家一支百人小队呢哈哈哈哈。”
恩地说着再次灌了一口酒:“可是凉城那个混蛋见到我时脸都绿了,不给我报功就算了,还把我关在他的营帐中一步都不准出去,关了整整三天呢,出来以后,天策军就已经大败了西戎,班师回朝了。”恩地看着皎洁的月色眼神有些飘忽:“你能让我再次见到凉城,听到他的话,我很感谢你,虽然我的眼睛并没有看见他,但是我能感觉到他在。而且现在梦里再也见不到他了,倒是能睡安稳觉了。”
墨岚却看见她眼底有隐隐的泪光,忍不住微微叹气:“你真是爱极了他啊……”恩地点点头:“很爱,他这个人啊,不会说话,性格又鲁莽有些冲,更别说讨女孩子欢心了。也就长得还不错,除了我,谁还会要他啊!”
说到这里恩地笑了起来,似回忆起了什么。墨岚仿佛看见那天那个明亮俊朗的青年笑容宠溺的看着恩地道:“这个姑娘,性子这么坏,嘴巴也毒,还会杀人,除了我,谁还会娶她啊。没有我,她该怎么办啊。”墨岚觉得心底有些不舒服,跟易星尘感情更深入之后,她对这种真挚到明烈,却不得善终的感情终归是不忍的。
墨岚也没说什么安慰她的话,更没感叹他们之间的悲惨。这是对他们的亵渎,她只是笑着转开了话题:“身为女子,统领这偌大的天策营,还去行军打仗,你可害怕过?”
“怕啊,当然怕过,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这是凉城守护的军队,守护的国,除了我,还会有谁能同他一般好好守护他们?你说是不是?凉城在的时候不会杀俘虏,你说他多傻啊,戎夷的孩子天生就被教导成狼一样的性格,若是仇恨的种子种下,以后定当后患无穷,尤其是那些老人的教导。而且带着老人俘虏行军,速度不仅会减慢,还会受到来自想要救他们回去的戎夷攻击,损失会更大。”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酒囊:“可是凉城老是觉得他在战场上杀了那么多人,放了俘虏后,会给我积福。可是我不怕什么天谴,该杀的俘虏,不管多少人就都杀了,丝毫不手软。但是墨岚,你看我现在不是活得好好的吗?凉城就是太心软了,才会落得那么个下场。战场上,好人是没有好报的。”恩地的语气有些冰冷。
墨岚一怔,看着恩地有些凄怆的目光,宽袖下的手紧紧的抓住了恩地冰凉的指尖,恩地一愣,回过头看着墨岚。墨岚笑容平静淡淡的生命灵气缓缓升腾开来:“你哭过吗,恩地?”一丝温暖的感觉从肌肤慢慢渗透进内心深处,似乎在舒缓这些年的麻木伤痕。
恩地鼻子突然一酸,转过头背对着篝火,眼泪大颗大颗的流了出来,语气依然平静:“没有,我身后就是凉城和我带过的士兵,我不能在他们面前哭,到时候上了战场,他们总是会先想着要保护我,而不是杀敌让自己活下去,若是那样,死得便是他们了。这么多年我早就把他们当成我的家人,我不忍心看他们送死。墨岚,你懂我吗?”
“我懂,你真的很坚强,不负凉城的夙愿。”听到墨岚的话恩地突然破涕为笑:“凉城才不会愿意我当一军统领,他只想着让我安安心心嫁人,当一个深闺小妇人。真是个傻瓜蛋子!”……
两个同样风姿出众的女子在夜晚的湖畔,就着月色和烧刀子,成为了对方第一个女性挚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