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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带我逃到了那个有着我回忆的小县城,租住在一间破旧的旅店里,她同我母亲一样,做起了漂亮女人的生意,而我整日被锁在屋中。一天清晨,白衣满身酒气的回来,手里还拿着半瓶没喝完的酒,我伸手想接过她手中的酒,可她一把将我推开,像是才发现屋里还有这么个生物似的,怔怔的盯着我,无端的我便觉得害怕,可是白衣是最好的白衣,我还是夺过她手中的酒瓶让她快去睡觉。白衣没有动,她拿起被我放在矮柜上的酒瓶,砸在了我的头上,鲜血染红了我的眼睛,视线也模糊不清,我欠她的怎样也还不清,我对自己说这是我应得的。
然而她的脾气越来越差,不出门的时候整日坐在床头抽烟,我想劝劝她,但摸了摸头上结痂的伤口,话却说不出口。她倒是对这样无言的我不满意了,将头枕在我腿上,让我一低头便能瞧见,她说要听我讲笑话。可是笑话啊,除了自己这短短十几年之外,我竟想不出更可笑的事情了,也只好保持沉默。她见我不语,便更不开心了,坐在床脚抽烟,每抽一根,就在我胳膊上留一个印子。从开始的痛的流泪颤抖,到后来痛的麻木绝望,我感觉到那些活生生的东西一点一点离开了我,最后只剩下一副躯壳。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不知多久,我的时间概念已经变得非常模糊,直到有一天,紧锁的门被粗暴的踢开,鱼贯而入的是警察,他们说接到举报说这里有杀人嫌疑犯。我想他们要找的人是白衣,可是白衣已经两天没回来了,只剩下饿的头晕眼花的我。我咬着泛白的嘴唇,否认着他们问我的关于白衣的问题,麻木的心又被揪了起来,那件事是因我而起,都是我的错,而白衣也不知道身在何处,我担心她出事。他们看着我支支吾吾说不出话的样子,便说请我去录笔录,我不想去,我不想离开这个阴暗的小屋,我得等着白衣回来,于是我抓住他们中唯一一个没穿警服而是穿着白色长衫的人,断断续续的说着我不想离开,眼泪流个不停,我红了眼睛仰头看他,如果我跟你们走了,还能回来么?那人摸了摸我的头,温柔的说,没关系,不要担心,这只是个法律程序而已,马上你就能回来了。我听了他的话,哭的直打嗝,一句话也说不清楚了,我想说那好吧,可是似乎不论我同意不同意都不能影响事情的结果,那说不说的清楚也变得不重要了。
我被带到了一处病院,白衣男子给我拿来食物和水,我饿的很,吃的也猛,被噎的直咳嗽,他耐心的轻拍着我的背,又将水杯递到我面前。吃完东西他问起我小时候的事情,还问起了我母亲那件事,我犹豫着,到底要不要说,他却先打开了话匣子,讲起了他的故事。他说他从小就在孤儿院长大,没有感受过亲情的温暖,每次看到别的小朋友和父母出去游玩,他就感觉羡慕又难过,可是那时候根本没有人可以听听他烦恼,也没有人关心和开解他,于是长大之后,他便决定成为一个医生,医治心病的那种。我痴痴地听着他的故事,那些无助和痛苦仿佛与我重叠,我也断断续续的讲出了自己的故事。他听了我的故事,笑着说,你可真不是个会讲故事的人。我羞红了脸,也知道自己讲的混乱不堪,想起什么便是什么的,只庆幸他都能听懂。
后来,他走了,我被留在了那里,有了一个小小的隔间,白色的,空荡荡的。我可以看书可以画画可以写字,可是却不能随便出门,这里的工作人员看我和邻居们的眼神或是冷漠或是疯狂。我呆呆的躺在窄窄的木板床上,想着那天与白衣男子的谈话,悄悄的期待他能再来给我讲故事,他是个温暖的人。就这么漫无边际的想着他听我讲故事的样子,不对!不对不对!我跟他讲了放火之夜的事情,可是白衣失踪了,他没有见过白衣,该不会是以为都是我做的吧,心里发凉,而且那天之后我就被限制了自由,我想问什么时候可以出去,也没人回答我,心跳快的要窒息,我大口大口的喘息,踉跄着扑向房门,我用力的拍打着,呼叫着,不是我不是我!眼前的切却渐渐消失,我努力的瞪大眼睛想看清楚些,却只能看到那个火光滔天的夜里,我独自在山顶笑着,眼里映着一片火海。事情不是那样的,我失声痛哭,我没做坏事,不是我。
等我回过神来,白衣男子正蹲在我面前,我已经被穿上的束缚衣,动弹不得,而他正拿着针筒给我注射什么,我想说相信我,救救我,但是很快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没有了,整个人坠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