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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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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美梦,我们有过。
徐莹有过人生里最幸福的时光。
那时,徐莹和流桑在一起过着最平凡的日子。
流桑在地里下田,徐莹蹩脚地和邻居大婶学织布。有人说徐莹家的男人真不错,徐莹会笑上一天,然后讲给回来的流桑听。
流桑会愣一下,之后有些尴尬地咳嗽上几声。
徐莹信誓旦旦的说要给流桑做一条裤子,可结果将裤口都缝了起来,弄得流桑自己拿刀剖开才穿了进去,却赤条条的短了有一掌的距离。
徐莹说,她厉害极了。
流桑沉默一会,才点头称是。
晚上的时候,流桑会端来一碗药,哄着徐莹喝下。每当徐莹说自己没病不愿意喝的时候,流桑都会紧抿着唇,那神色让徐莹觉得有些心疼,便一仰头都灌了下去。
可能太过美好的东西,都不容易被保存下来。
有一天,一位婶子说:“徐莹啊,你家男人叫啥来着?”
徐莹跌落了手上的针线,泪水一滴一滴的滑落。
因为徐莹居然忘记了流桑的名字。
徐莹慌忙地往外跑去,当赶到田头的时候,看着在田间忙碌的流桑,松了一口气。
徐莹喉间吞咽几次,才扬起笑脸,喊了一声:“流桑。”
徐莹在心里说,原来我没忘记,我只是一时想不起。
“哎。”
田间的人回应着,收了农作工具往徐莹身边走去。
脸上是一贯的冷然,只是神色间有些苦涩。
徐莹,我是林安啊,一直是林安。
【九】离殇曲,奏不起几多哀愁。
徐莹后来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坐在田间,一声一声的叫着流桑的名字。
每次听见回答都会嘿嘿嘿地笑上一会,又自言自语上很久。
林安叹着气,将头上的草帽戴在徐莹的头上,徐莹笑着接过去,还会伸出手抚上林安的脸说:“流桑,你最近都被晒黑了。”
林安撤回身子,僵硬地挪回去接着干农活。
他不想让徐莹想太多,否则她会犯病,这都是流桑不会想看到的。
可徐莹还是犯病了。
晚上,徐莹裹着被子敲开了林安的门。
“流桑,我想和你睡,外面太冷了。”
林安叹气的想,这夏天哪里会冷,可还是侧身将徐莹让了进来。
可是林安的脖子突然间被徐莹按在门板上,徐莹的神色满带戾气,声嘶力竭的喊:“你不是流桑!”
“你是谁!”
“你是……”
徐莹歪头想着,林安在她手里一点一点的窒息。
“林安?”
徐莹猛地收回了手,紧张的看着不停咳嗽的林安,歉意地说:“没事吧?吓没吓到你?”
林安顺了顺气,看着神色恢复正常的徐莹,觉得又要给她喝药了。
“林安,流桑呢?”
徐莹在屋子里乱转,回头又问:“你怎么会来看我们?杀手现在都这么闲了?”
林安,看着现在徐莹,真想刚才直接弄死自己多好。
林安说:“流桑出门几天,让我来照顾你。”
“哦。”徐莹躺在床上说:“那我睡这里了,你睡我房间好了,这屋子里有流桑的味道。”
看着睡着了的徐莹,林安将药丸子塞到她嘴里。
好好睡吧,再不要想起来了。
【十】梦回头,分离已久。
“流桑!”
徐莹看着站在崖边被剑穿胸而过的流桑,失声痛哭。
流桑缓慢地倒在地上,向徐莹的方向伸了伸手,唇角在万年冰冷下,第一次有了点微笑的感觉。徐莹慌乱地爬了过去,抓住那只手,嘴里不停地叫着流桑的名字。
此时的流桑穿着务农的衣服,脸上还有着一点晒斑,斑白的鬓角看起来就像是位老伯伯。
流桑抬眼看着给了他一剑的杀手,见对方一拱手消失在夜色里,流桑才放下心来,本想抬手摸摸徐莹的头,可看着举起来的右臂又颓然的放下了。
“徐莹。”
这是多年来流桑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流桑本知道会是这样的结局,结仇太多的后果多半逃不开死亡,还好一直有做准备,就算死去,也不会影响什么。
流桑说:“莫哭。”
流桑在感受着生命一点一点从躯体里消逝。
流桑觉得可能留给徐莹的只剩下苍白,流桑亲自配给徐莹的药,叫做离殇。
是能够忘却一切伤痛的药。
喝下它,徐莹的世界里便永远都会有流桑,这该有多好?
流桑唇角溢出血水,流桑有些笑得开怀。
“徐莹,我想睡了。”
徐莹推搡着说:“不要睡!不要睡!流桑!”
流桑无可奈何的回答说:“好,不睡。”
“徐莹,这回流桑终于有所准备了。”流桑笑得有些夺目。
徐莹则睁着红肿的眼睛不知道要说什么,她只是希望流桑不要死,不要闭眼。
流桑微笑着,睁着眼睛死去了。
【十一】蓄谋已久,你要远游。
“林安,这些交给你。”
流桑将一个包裹递给林安,林安接过去想打开的时候,流桑阻拦了说:“等你离开组织之后再打开。”
林安似懂非懂。
当林安离开组织,再一次来到徐莹面前,徐莹冲上来说:“流桑,今天家里做了炖鸡。”
林安看着徐莹身上血迹斑斑的衣衫,身形一晃。
林安懂得了流桑留下的纸条里那句话的含义。
“林安,很可能这些话我只能在这封信里转达给你。”
流桑一直知道,他的死期。
甚至死亡地点都是他选好的,凌峰崖下就是流桑现在家的位置。流桑就算是死,也想离徐莹近一些。
林安震惊地看着流桑的尸体,他从没见过流桑笑,而流桑似乎却保持着这个生前很少用到的表情一直到死。林安将流桑葬在崖上,连快碑都没有立,因为流桑信中写着,流桑不需要,因为流桑一直活在徐莹的眼里和心间。
流桑说爱上徐莹就像是救了徐莹一样是一场意外,还好离开的时候还能够有所准备。
不至于离开得太过简陋和仓促。
流桑还开玩笑说,流桑就是那个从一而终的人,这一生就停顿在爱着徐莹的那个时刻,甚至是那样的流桑再也不会死去。
流桑说,只可惜不能亲自告诉徐莹。
流桑爱她。
【十二】再回首,记忆千宿。
林安想流桑的爱,太过热烈,爱到明知会死也毫不退缩。
而徐莹又一次发疯的时候,回答了这个想法。
“流桑,谁都会死,爱着死去岂不是赚到了?”徐莹笑得疯癫的在田地间乱跑。
可能吧,因为林安在徐莹短暂的清明中,总是要防止徐莹去死。
就如同现在。
林安弯下腰将哭晕在流桑坟上的徐莹抱起,用手包扎好徐莹手腕上的伤口。伸手掏出一颗药丸喂到她嘴里。
林安看着那座坟,轻声说:“流桑,你定没想过,徐莹爱你胜过离殇。”
下崖的路上,徐莹醒了,睁开眼睛神色有些迷惘。
她抬起头,伸出一只手,轻轻擦掉林安头上的汗水说:“流桑,你跑到哪里去了?”
林安低下头笑着说:“去给你买簪子去了。”
“是吗?好看吗?”
“好看,回家给你看看好不好?”
“好。”
“那得先喝药,好不好?”
“好。”
看着乖乖缩在怀里的徐莹,林安想着流桑留下的那一包袱的簪子,酸了鼻子。
无论是在遭受什么境遇的人,都希望爱的人幸福,就算是杀手,他们也应该有,不忍失去的人,想要挽留的生命。流桑是,林安是,徐莹是。
【十三】空余我,思忆白头。
而将头放在林安肩头向后面看去的徐莹悄悄地哭了,她看着远处模糊的崖顶,心上不停的疼痛。
流桑,徐莹一直装做你还在,这样算不算疯了?
流桑,我想死,我又不敢死。
流桑,如果我死了,这世界谁还会如我这般记得你,你曾那样鲜活的存在过。
流桑,哪怕这天下无限风光,也抵不过你留给我的几处离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