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轶事》月明林

2、第二章 疼！疼！疼

　　疼！疼！疼！一阵强烈的痛感传到脑海，唐萧立刻清醒过来。睁开眼的一瞬间，她直觉就要去握剑，手臂一动牵扯到全身，疼的那酸爽简直不能相信。倒吸一口凉气，唐萧稳下心神，也不再乱动，就躺在地上打量四周。
　　她大腿上有道伤口，窄细深长，一看便是鲛人刀鰭的杰作。身上也有多处淤青擦伤，略一伸腰背，疼的又是一口冷气，不知是不是肋骨断了。
　　眼前是一个枯败的大佛神像，金漆斑驳，香案上的香烛只剩下几坨蜡油，果盘空空，全都蒙着几层灰。
　　是个荒无人迹的寺庙。门外已是夕阳落日，马上就要天黑。想起那群鲛人，唐萧仔细的回想会是谁救她于此。
　　伤口疼的人乏神虚弱，唐萧躺在稻草上也没想出什么人来。昏昏沉沉的又要睡过去。
　　朦胧中她看见一个黑色的身影在她身前晃荡，还有温暖的火堆和空气中好闻的烤肉味。无意识吞了吞口水，她感觉大腿上有些凉，有人在撕她的衣服。
　　什么？！撕我的衣服！
　　唐萧瞬间就清醒了，坐起来伸手就是一掌。
　　那灰仆仆的少年似乎早有察觉，转身钳住了她的手:别动，你背后有伤口，不要牵扯伤口。
　　唐萧果真觉得背后十分疼痛，原来不是骨折，连背后都着了一道。问候你祖宗十八代啊，鲛人！！
　　唐萧手上松了力气，那少年也放开了手，继续帮她敷药。在撕开了衣服的大腿上，伤口还在渗血。
　　唐萧也不计较，疼的木着身体不敢动，双眼瞪着角落里的蛛网，道:是你救了我吗，从那些鲛人手里？
　　“嗯，我去海境里采药，路过看你被打的可怜”手上也不停，细细的包扎。
　　唐萧: ...
　　“鲛人不常见，很多人找半天都找不到。你倒是运气很好，一碰就是一群。”
　　唐萧: ...运气还不错？
　　少年包扎好了，回过头，朝唐萧一笑。
　　这少年有双好看的桃花眼。
　　唐萧生无可恋脸终于松动了:“我只是想去龙宫。但没想到会在白天路上碰见鲛人，等了半天也没有等来龙宫守卫。龙王也不知道干什么吃的”
　　少年绕到了唐萧的身后处理伤口:“我在海境救的你，并不是在通往龙宫的路上。人间去海底者，有去龙宫所求，有的却是去海境历练杀怪。想来你应该是走错了路。”
　　唐萧回忆起乞丐指路，她背着剑。那乞丐多半是认为她也是去海底历练的侠客吧。又想起传送石上海底二字下密密麻麻的一堆警示，一时间恍然大悟。
　　背后一阵清凉，灼痛感减轻了很多。唐萧舒了口气，“我还有头小猪，不知道你救我时，看见没有。”
　　少年不说话，只是一圈一圈绕着纱布，手臂来回，像是抱唐萧入怀。
　　唐萧见他不语，心知不详，也没有再问。那小猪憨态，算是她降服的第一只小兽。带在身边不足一日，谈不上感情。
　　只是不免有些感怀：分分合合让人。
　　“好了”少年拍拍手，坐在了火堆旁边，唐萧对面。
　　空气一时静默，烤肉滋滋的冒着气。
　　那是一只很肥硕的鸡，被四分八拆的架在火上，但看得出来还没熟。
　　唐萧移了目光，抬头对上少年的眼睛。
　　他一直在盯着她。
　　“今天谢谢你救了我，嗯，我叫唐萧，师承唐门。”
　　“嗯”少年还是盯着她，眼眸带笑。
　　唐萧觉得有点发毛，没由头的很想来一句“你瞅啥？！”
　　但说出来还是“那敢问恩人的名号，来日我也好还你救命恩情。”
　　少年淡淡道，“我叫秦颜。”
　　秦颜拨弄着火，又加了句:“为你疗伤时，多有冒犯”
　　“江湖儿女，无妨。况且生死之事大于天，实在多谢秦公子的救命之恩。”唐萧也是客套。

　　隔着火光，对面少年的脸有些朦胧。
　　秦颜，不简单。从门口的未掩的药箱里，唐萧看到了鲛人泛蓝的鳞片。
　　鲛人鳞，难寻的疗伤药引。
　　眯着眼盯着火光，唐萧还在思考他的身份。眼前递过来一个鸡腿，脆香软酥，人间极品。
　　唐萧接过来，正准备大快朵颐。耳边秦颜的声音悠悠的响起:“唐萧姑娘重伤，需要伤药甚多。小生我身无长物，就私自挪用姑娘的银子买了药和，这只鸡。还望姑娘见谅。”
　　唐萧一惊，摸了摸钱袋果然空空如也。抬头看向秦颜，眼里已经燃起了杀气。
　　江湖也是人间，无银两在身怎行寸步！
　　秦颜畏惧的咬着鸡腿，不住道:“救命之恩，救命之恩...”
　　“哼！”唐萧转过头，不再看他，狠狠地咬着鸡腿。
　　入秋天亮的晚，唐萧身有重伤，自然睡的很沉。火堆未灭，天色也尚暗。秦颜小心翼翼的起身，趁着夜色出了寺门。
　　待到唐萧醒来时，天已大亮。秦颜已经没有踪影。唐萧躺着发了一会呆，还是挣扎着起了身。果然不似昨日疼痛难忍。
　　火堆上还有余光，架着烤的鸡也还剩一点。唐萧昨日伤疼，也没吃多少。一整只鸡倒是大多进了那小子的嘴。
　　想起秦颜，唐萧眯了眯眼。伸手取了剩下的鸡肉，思考着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目前她身上有伤，又身无分文。她初出江湖，身上所带银子其实颇丰，买药之后必定有多余。磨了磨牙，反正也当是报他救命之恩了。
　　只是，接下来难道是要回唐门？哎，可未免也太没用，唐萧想起众师兄姐的目光，默默否决了。
　　索性，就再去趟龙宫，蹭点吃喝养养伤也好。
　　唐萧摸摸脸，人在江湖，脸皮自然要厚。
　　但怎么去也是个问题。也不知道这是哪里，她腿上有伤，行动并不太方便。
　　衣服还破破烂烂的。唐萧一眼扫到旁边的包裹，拿过来一看：恩，很好。连包裹里的钱都不在了。也罢，唐萧从包裹里取出一件长袍。怕扯到伤口，唐萧换的十分小心。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哎呀，非礼勿视啊”，惊的唐萧浑身一怔，疼疼疼！她转头怒盯着秦颜，后者假装不觉，自然的走了进来。
　　秦颜放下药箱，走过来替她整理衣物。唐萧没想到他还会回来，心里多少有些感动，此时又有些尴侧了侧身:“我自己来”秦颜顿了一下，嘴角带笑，按住她的肩膀:“反正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看了”。唐萧对上他的眼睛:“昨日事关生死，此事不关风月。”说完，也是一笑“但是本姑娘日后还想寻一真心人相伴，今日就不能被你白白占了便宜。”
　　说完，仍然自己慢慢穿衣系带。秦颜也不坚持，转过头去对着寺门:“反正日后我还得替你上药，便宜总还是要占的。”
　　唐萧: ......
　　换好衣服，秦颜就蹲在她面前。唐萧不解:“你干嘛？”
　　秦颜也不回头:“山路陡峭，你腿上有伤，我背你下去。山上物资不全，晚上风寒。不利于你养伤。镇上我已经订好了客栈，所以，上来吧。”
　　唐萧挣扎了半天才走到门口，一眼望去，周围还有薄雾。
　　伏在秦颜背上，唐萧有些不解:“当初为什么还要到破寺里来呢，直接去客栈不行？”
　　秦颜呵呵一笑:“破寺可容天下人，不分贵贱。但客栈就不一样。而且一开始我也没想到姑娘你身上带了这么多的银子。”
　　唐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