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蒙》许居

1、催促

　　篱笆旁，大绿树，小脚踩过泥潭河，小手牵小手，哥哥妹妹叫，钓小鱼，抓泥鳅，相视，梨涡呼啸……
　　离家许久的孩子，可原，气喘吁吁的走到家门的篱笆下。
　　“奶奶，我回来了。”
　　三尺矮房下，年迈的奶奶尽全力直起已经直不起的腰。
　　她笑了，随声而出，“可原，回来了。”
　　脚步急忙赶上前，帮孙子拿书包。
　　可原，提快脚步，早跑到大房中。
　　“奶奶，我可以的。您先歇着吧。”
　　“今天晚上吃什么啊？豌豆？蚕豆？……”
　　可原缓缓抬起头，吐出一口气，支支吾吾的说道：“都行，都好。”
　　灰尘满满的背带上，莫名出现一滴泪。
　　“爷爷呢？”可原，可着急了。
　　“在楼上呢？最近就好看电视，每次都跑到你房间去看。”
　　奶奶刀起刀落，菜板上的伤痕又添了几道。
　　可原走进房间，看着正在吸烟的爷爷，“爷爷，我回来了。”
　　爷爷似孩童般笑了，“可原，回来了，我出去吸，电视你看吧。”
　　“不，不，不。我给您把电视搬下面去，您看吧。”
　　爷爷已经出门，没听到朱红色门内可原的话声。
　　天色渐渐暗淡下来，中央三套所有欢喜的节目还在继续，可原的爷爷却换到了自己最最喜爱的新闻频道。
　　突然间门内的热闹声，没了。
　　爷爷是个党员，每天都看新闻，经常念叨起主席的话，近些天的重大新闻。
　　可原，一个人静静的躺在自己的大床上，面朝顶空的白墙，若有所思着。
　　“可原，吃完饭了。”
　　楼下，刚强的女声线高叫着。
　　可是，他已经睡着了，什么也不知道。
　　见三两声喊完，楼上没有丝毫的动静。一向温和的奶奶，厉声道：“还要我来请啊。”
　　“仪圣，上去看看，可原在看什么？”面容僵硬的奶奶呼声道。
　　许仪圣，放下手中的碗筷，走到楼梯口，手扶着朱红色楼梯，一步一步慢慢上楼，来到房门前，拧开门把。
　　语气平缓温柔的说道：“在干什么呢？奶奶喊你也不答应。”
　　许仪圣见状，声音提高一分贝重复一次。
　　可原，渐渐睁开眼。
　　仪圣道：“睡觉怎么不盖件衣服？这么大的人怎么不会照顾自己呢？”
　　“什么事儿啊？”
　　“你奶奶喊你吃饭呢，快下来吧。”
　　许仪圣走出房间，楼道里又想起“踢嗒踢嗒”声。
　　直起身子，可原快速的下床，眼神迷迷糊糊的，努力的想睁开。
　　慢悠悠的走到楼下，来到大厅。走到碗筷厨旁，拿起碗和筷子，盛了一碗面。
　　来到桌旁，和他奶奶并排坐下。对面的是他父亲，左边的是他叔叔，右边的是他爷爷。他和他奶奶朝北。
　　这是十多年来家里吃饭的常规座位顺序。
　　爷爷，放下大半杯的酒杯，咽下刚才的那一口。
　　“小原，在XX城市上学怎么样，最近吃的还好吧。”
　　可原抬起头，笑了笑，“好，我吃的好着呢。你们也要吃好点。”
　　“真好那才好呢。”坐在一旁的奶奶说。
　　可原连忙呼起，“吃的真的好，省着干嘛呢。”
　　此时，一向沉默是金的父亲起声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有好的身体才能有好的成绩嘛。”
　　可原将筷子伸向放在面前的“特色菜”，在看看桌子中心的菜肴，他的心里又苦了几分，刚想伸向中心的那一盘豆腐。
　　“怎么，鸡腿不好吃吗？”
　　奶奶的关心声又来了。
　　“不不不，好吃，好吃。”
　　可原又夹起一个香喷喷的鸡腿儿，好吃的只是味觉，不是心里的触觉。
　　可原对自己的要求又默默的在心里提高了一分。
　　叔叔一直不说话，吃着自己的面，冷不丁总算开口。
　　“小原找女朋友了吗？带一个回家来瞧瞧啊。”
　　“没有，没有，现在找太早了，我还小。”可原又在心里说了一次谎话。
　　奶奶一听这话，兴奋劲儿又来了。
　　“你都二十三了，再不找都没了，你看你毕伟哥，现在都二十八九了，都没结婚，没有女的愿意和他谈，女的都嫌他太瘦。”
　　可原微笑着说：“一定，有缘的带回家。”
　　爷爷突然乐坏了，说道：“你就和人家女孩儿说能不能和我做朋友啊，你得开口啊。”
　　“哦。我知道了，遇到一定说。嘿嘿。”
　　这已经是第十次听到这个方法了，可原心里知道自己，对于其他人还好，一遇到女孩儿就很腼腆，不说话。但是他找不到可以克制的方法，嘴巴笨，不会花言巧语，情商还低。
　　“我一定抓紧，我一定抓紧。”可原保证道。
　　爷爷又乐道：“我还等着抱重孙呢。”眼角上忽现透明的高光。
　　可原笑着，笑着……
　　吃完后，放下碗筷，静静的走上楼梯。
　　身后处，又传来一个问题，“这次放假，放几天啊。”
　　“七天。”
　　可原心里又不痛快了，一个人在黑暗的小房间里，躺下了。

作者有话说

　　好人一生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