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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距离 终于到小舅 ...

  •   宋知意在宋则辞回来的前一日回C市,时间倒是掐的极好。
      已至深夜十点,楼下有车灯一闪而过。
      她倒是没睡着,走到落地窗那里轻掀了质地柔软的雪白窗帘一角,往外查看。
      是宋则辞回来了。
      立马跑回床上,跳上席梦思大床裹紧了被子。
      一切都很寂静,唯独慢慢靠近的特意放缓的脚步惊得宋知意缩了缩。不出所料,锁上的房门被轻易开启,有人推门进来。
      她不由在心里暗骂一通,可就是不敢吱声不敢乱动,紧咬牙关屏住呼吸。
      黑暗里宋则辞停在她床前两三米处,便不再移动。
      这已经历年惯例,每当他出差回来后都会来看她,不论多晚。被她撞见过一次,就因为她那天晚上不知跟谁置气竟不吃晚餐,待到半夜又饿得发慌便轻手轻脚爬开门出去正好在四楼的楼梯拐角处与宋则辞不期而遇。当时便奇怪,他的房间在三楼,来四楼不能是他一时走错吧?
      “还没睡?”
      敏锐,准确,一击毙命。
      宋知意想自己的薄弱道行真是比不过宋二少修炼千年。
      “嗯,”她坐起了身子,手紧紧拉着被子,说不出的慌张,“舅舅,刚回家就来看知意,倒是受宠若惊。”幸好她已经可以学会面不改色,哪怕黑暗里看不出。
      他走了过来,伸手熟练地点亮床头灯,照得一室明了,适应太久的黑暗,一下子接触明亮不由眯起眼睛,她见到了一身风尘的宋则辞,还来不及换下衬衫西服,依旧是芝兰玉树的俊朗模样,当然她心底继续暗骂一句人模狗样。
      “吱吱。”他在床边坐了下来,床上塌了一小块,“听说你出去玩了,和徐衣衣?”
      果然手眼通天,无事不知。
      她笑了笑,故作轻松:“原来舅舅是来责怪我跑出去玩。是啊,难得的长假,难道我还不能出去?”像是囚在陷阱里全副武装的小刺猬,不愿猎人接近。
      宋则辞静静盯着她,面上平和,看不出喜怒。宋知意心中惊涛骇浪与波涛汹涌,奈何强撑着不露分毫怯弱与他对视着。
      “吱吱,这些年,我们倒是生疏得有些过分。”
      “已经这么晚了,舅舅难道是来和我秉烛夜谈的?不过很可惜,现在我很困。”
      “好......”
      “我知道了。你早点睡。”
      他伸手揉了揉她发顶,脸上被笼罩着一层柔光淡化了棱角分明的冷峻轮廓,眼神里漫延了暖色,动作亲昵的令人可怕,仿佛刚刚的对话很愉快。
      每当他这般看人时,总有种错觉,就好像对待的是心爱之物。宋知意默念了一句可恨,她竟勾起一点想要怀旧的欲念,低垂长睫,遮掩了一瞬的错愕,不再逞口舌之快服了一时的软,轻轻道了一声,“晚安,舅舅。”
      仿佛又回到了两人最亲密的岁月,没有猜忌,没有针对。他是她的小舅舅,她是他的傻吱吱。说起来,吱吱的小名,是宋则辞一时兴起取的,一叫便是十多年。
      宋则辞已经早早地介入她这一生,无论她愿不愿意,无论她想或不想。
      其实,宋则辞不是外公的亲儿子,宋家只有大小姐。若要说宋则辞成为她舅舅那便是一段极长的故事,她也不过参演其中。
      宋知意的父亲周丞慕是个二流画家,和她母亲相恋本就是一个美丽的意外。她母亲是宋家的大小姐,单名瑜,宋玉生独女,自小便是被捧在手上。这段恋情遭受的阻碍可想而知,但是外公疼极了女儿,才把母亲下嫁给了一个穷酸艺术家。世人皆以为她父亲人财两收,其实不然,且不说她父亲不懂经商之道,外公对她父亲更是无法认同,这也是她姓宋的原因。
      这偌大的宋家家业,外公无论如何也不会交到一个外人手上。这就是宋则辞成为她“舅舅”的原因。
      为了延续宋氏,一向独断专行的外公不顾董事会的反对,领养了宋家分支里一门远房亲戚的子嗣,改名则辞,作为宋氏集团未来的接替者和掌权人,而她则继承外公所有的股权,是宋氏最大的股东。
      她深知外公是在为她的未来铺路,哪怕他走了,也有一人护她左右,保她余生,替她消灾解难。
      可明明宋则辞,才是她最大的灾与难。
      宋则辞九岁就来宋家,那时她还小,懵懂无知。外公常常不在家,母亲永远在医院,父亲不被允许住在宋家大宅只有逢年过节才见得到,因此除了王妈之外她很黏这个新来的小哥哥。
      那会宋则辞应该是很讨厌她,冷着一张脸,再后来因为母亲的离世那段期间,他对她更多了份耐心。随后他们之间亲近了许多,他经常配合她的胡闹,偶尔报之一笑。年纪不大的宋则辞早早显露出蛊惑众生的模样,笑起来真真是好看极了,为了能多见那人的笑容,着了迷的她甚至做了无数的傻事。
      她和宋则辞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了十多年,她以为他们对彼此都了若指掌互不隐瞒。
      只是她太过天真。
      父亲的话,却拉着她与现实对立,替她揭开那张密不透风的大网。人心本就是最难参透的,更何况那人是宋则辞。她读不懂,无法读懂。
      那一日她好不容易得了外公的允许去西园路,自从母亲离世后,父亲就搬回了那里,他原本居住多年的地方。
      父亲当时着一身藕白色常服在庭院练字,单手执笔行云流水地写着字,神态平常,见她也无任何喜色。待她渐渐长大,看了母亲的肖像,才意识到她们母女俩恍若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而这大概是外公和父亲最痛苦的地方。
      由于她的出世,加速了母亲的离世。
      所以外公对她极为严厉,父亲甚至不愿见她。
      她走近看时,心里难免奇怪,写的竟是虚与委蛇。
      难得的是,这次来看父亲她不用特地找话题强行聊天,傻傻的一个人在那里自说自话半天。一向沉默的父亲竟然第一次开口。父亲问她:知意,这个词你可明白?
      她垂眸回答明白。
      父亲又道:你也不小了,也该知道我想说的是什么。岁月不饶人,你外公已经老了,我也是。
      她迟疑片刻说,外公身体还很康健,父亲您才四十出头。
      父亲蓦地大手一甩扔了手上的毛笔,宣纸上泼了一道水墨,生生切开了那四个大字,而站在一旁的她身上也沾了几滴,那天她穿了Dior新出的春季淡粉灯笼袖连衣裙,那些墨点很明显,类似沾上的脏东西,她低头看着,那些黑点在无限的扩散,无声叹息,这裙子再喜欢也只能报废。过了会,父亲又冷淡道:走吧,我说的话,你回去好好想想。便不再理会她独自一人回了房,紧锁房门。
      她怔怔站在院子里良久,思考自己的错处。
      这么多年,每次来,总是这样无望而归。
      前方是一棵栽种多年的橘子树,上面已经有了些许绿意。一旦一颗怀疑的种子投下去,随着年深日久不断疯长,总有一日必成苍天大树。
      只是她一直想不明白的是一向与世无争的父亲为何那天对她说了这番话。
      可能,可能父亲真的已至暮年意识到她是他的女儿,他唯一的女儿,替她担心在宋家能否安身立命,尽管他们之间少了多年的亲情,仅仅靠那点血脉维持着关系。
      她绝对是知道宋则辞真正身份的最后一人,她困惑许久的理由也在那日得到证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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