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崽]染红妆》浮乐昔

4、情归

　　04.情归

　　边疆有外敌来犯，彦王殿下率领亲兵数十万亲临交界处上阵杀敌。民心虽稳，皇帝也甚为放心，难捱的是妖狐。
　　大天狗离开后不过三日，妖狐便收拾了行李回了彦王府——他的彦王府。友人上门拜见，倒是有摇首又摆头的囔囔：“这个时候你就应该待在你那侯府。”
　　妖狐想宽慰的笑却又笑不出，脑袋耷拉，“这儿有小哥哥的味道，小生闻了才觉得安心。”
　　友人叹道：“你啊你啊，被那人吃的死死的。”
　　友人继续调侃着这拜了堂，成了亲的两人还叫着小哥哥的，莫不是夫夫之间的情趣？
　　妖狐又被友人弄得脸上一烫，哪里像是“嫁”了人的彦王府的小王妃，扭扭捏捏尽显小孩儿姿态。
　　“大天狗在你们那闺房也没叫你写软哝蜜语的称呼的？”
　　这下妖狐脸红的更甚了。与大天狗同床共枕之时，也会互相唤着羞人的称呼，这般想起委实羞赧。
　　友人也不戳穿他，继续道：“倒是没见过大天狗那副样子，在京城初见你，他那双死鱼眼都见了光，他那九弟明显也欢喜于你，他那拳头握着的，我还以为他要上去了解了那混蛋九皇子。”
　　先觉得友人几番调侃与陪伴，思念之情才能稍许得到缓解，而友人此话一说，妖狐觉得心脏又溢满了对大天狗无边的思念。
　　“也不知道他何时才能归家。”
　　妖狐低头喃喃的模样，让友人也觉得怜惜，连夜写信给大天狗道了情况。

　　纵使大天狗未曾诉说过情与爱，小时候也多半是戏言，但妖狐明了自己在那人心上。
　　丈夫奔赴沙场已三月有余，寄去的信件前些时日还有回报，如今定是战火蔓延，分身乏术，也不见回信。妖狐能理解夫君的繁忙，只是他的小心脏一直不安分的怦怦跳，也不知是想念过甚，还是忧愁加身。
　　这几日妖狐得了皇帝的令牌，进宫拜见了许贵妃。许贵妃对妖狐愈发的喜爱，时不时讲一些大天狗小时候的趣事，只是说到大天狗的母妃以及兄长荀王，眼神黯淡无光。
　　“母妃娘娘，妖狐不才，无法说些甜心话儿来讨母妃欢心。”
　　妖狐白嫩的脸蛋明显变得清瘦，原来还有几分婴儿肉，如今却瘦削只剩骨骼。许贵妃自然是心疼的，拉着妖狐的手塞了好多宫廷里才会有的小糕点，妖狐听着这些是大天狗少时的喜爱之物，也上了心，恳求许贵妃教他做这些糕点的方法。
　　妖狐嫁作彦王妃，曾在后宫招来非议。谁信一个男娃娃能照顾好彦王爷呢？如今这番来看，许贵妃倒是觉得这个男娃娃也十分有心，把大天狗交于他也是不乏是一件好事。若是交给一个心生歹恶或者是与哪国联姻的郡主，那彦王府的后院又成了一个深宫庭院，那会有这般自在？
　　许贵妃抚着妖狐的手，连连道好。

　　兴许是老天在人得到了最想得到的事物时，会给予当头一棒。边疆传来彦王殿下重伤且性命堪忧的讯息后，妖狐觉着原本湛蓝的天布满了霾，离着他愈发的近了，随时就要塌了下来。
　　朝堂之上已然乱了套，消息虽断断续续，但彦王殿下危在旦夕之事绝无半点虚假。况且深处后宫的许贵妃听了消息之后卧病不起，也足以证明信息确实为真。
　　妖狐慌了神，素来乐观心大的妖狐已然不知道魂往何去。也许是去了大天狗缩在的疆场，而后在飘回来告诉他一切皆为虚妄。
　　边疆的信息就此断了去，京城传起了彦王殿下已经葬身于沙场的谣言。
　　或许只有妖狐与友人，还有彦王府上上上下下认为这一切是谣言。
　　妖狐得了空隙去后宫探望了许贵妃，那张未点染妆容的面庞已如枯槁。许贵妃见他前来，握着他的手泪流不止，胡言乱语道：“告诉我，告诉我……他不会死……”
　　妖狐知道许贵妃又忆起亲子荀王之死，大天狗受伤的消息于她刺激愈发得大。不过许贵妃此番一折腾，妖狐的心更加一沉。
　　友人在宫墙外接妖狐回彦王府，同行陪伴的还有友人的爱人。妖狐与友人喝了一整夜的闷酒，求天求地求大天狗还留于世上。

　　醉酒后的妖狐甚至以为大天狗或许回不了的这一切只是一场梦，梦醒来，便被主事告知皇城里来了旨意，旨意有关于彦王。
　　妖狐接了旨，跪倒连身子都瘫软，恰巧这日京城下了雨，也不知是否是上天怜悯，也在为他的小哥哥恸哭。
　　妖狐已然描述出此番身心的疼痛，撕心裂肺的痛哭一场后，反而已经麻木不堪。从出生至今，他只经历生离，从未感受死别。如今一道圣旨下来，他就要经受这死别之痛。
　　让他经受生离与死别的竟然只一人。这一人给予他无边的希冀与蓝图的设想，如今倒成了笑话。
　　“父亲曾让他小心为上，他说他自会保全自己，只因有小生在家等他……”妖狐饮着烈酒，哽咽道，“没有他哪里有什么家？他若真爱小生，也知他之性命于小生而言有多重要！”
　　友人也是默默流泪不知如何劝说。
　　皇子为国捐躯，整个京城挂满了白条。妖狐身着白衫，请命于皇上为大天狗守寡。世人皆谓彦王妃重情，哪知妖狐重情到差点就为他们的彦王殿下到黄泉了去，若不是妖狐总在梦中梦见大天狗命令他好好活着，恐怕……

　　而后，妖狐散尽家产筹备物资尽数送予边疆，战事未停，皇城白条依旧随风摇曳。妖狐望着那抹白，总会想到少时与他的小哥哥初次见面，小哥哥身着的那件白绸小袍。小哥哥那般好看，好看的他只想扑进小哥哥的怀抱。
　　妖狐生病那时，大天狗说着日后长大了要娶他的话，他记了十年。十年他养好残躯病体，十年他说服父母亲人，十年他一直等着小哥哥会回来找他。那时他等了十年，跑来了这京城，等到了他的小哥哥。十年他都等了，再等上一辈子又有何难？
　　友人知道妖狐之情深，也只能让他不要总是卧在彦王府，带他在京城上下游玩。只不过每到一处，妖狐都能忆起与大天狗前来的场景，笑着回忆，哭着望景。
　　友人道：“大天狗为人清冷，这京城美景他从不在意，你来之后他询问我许久京城上上下下乃至每个角落有何处可以游玩，哪知他真的带你跑遍了这偌大个京城……”
　　友人欲言又止，妖狐愈发泪流满面。
　　他的小哥哥，怎么可能不爱他。

　　春去秋来，青黄交接，边境总算告了捷。
　　妖狐愈发的瘦弱，原本娇小的身子，如今更是弱不禁风。友人与他的爱人准备离开京城，去其他地方游历，做一对云游野鹤的夫夫。离别之前，曾邀请妖狐一同前来，妖狐摇头拒绝，固执的守候着他的彦王府。
　　彦王府如今依旧保留，也不知是朝堂之上的那人的好心执着，还是那人早已忘了他有个战死沙场的儿子。
　　妖狐懂了大天狗的怨，但即使怨他也知道他的小哥哥娶他是真心的，只不过懊恼没有先皇帝一步，若非这样压在书桌暗格之中的情信，又作何解？
　　妖狐浅浅一笑。
　　许贵妃近来病情有所好转，他也时常去看她，两人依旧说着大天狗幼时的趣事，都装作一副他们的彦王殿下还在边疆驰骋沙场，总有一日回归来的假象。
　　妖狐倒是把大天狗小时候的事情都听了个遍，那几样大天狗喜爱的糕点也尽数会做了，就等着他的小哥哥回来。
　　要是他的小哥哥这辈子都回不来，那他就等到下辈子。

　　清远侯突发疾病，妖狐不得不离开京城。离开前于许贵妃告了别，也跟友人去了信，一路舟车劳顿总算到了家。
　　侯府还是老样子，倒是多了一颗树苗，也不知是谁种植的，苗头儿都歪了半截，妖狐连忙走上前去，蹲着身子，拨了泥土，将它扶正。
　　这一拨弄耗费了不少时辰，直到身体被一篇阴影遮住，知道他颤巍巍的站起腿脚都噬心的麻。
　　“妖狐。”阴影有了实体，将他的身子抚稳，就像他扶正那枚树苗，用尽了力气，也用尽了温柔。
　　妖狐眼里蓄满了泪，泪水明明流了一整年，本以为泪水都要枯竭，哪知此刻见了面前这人，又如泉水喷涌，怎么收也收不住。
　　他曾想过下辈子如何与大天狗相遇，但未曾想过这辈子还能见到他的小哥哥，他的彦王殿下，她的夫君。
　　他不知道开口说些什么话，他也不知道他该不该流泪换成可人的笑。
　　“别哭了。”
　　“我知道你现在说不出话来，那就让我来说好不好？”大天狗也不介意妖狐满手的泥，揽在自己的怀里，任妖狐把手上的泥抹着他的白绸衣衫一片乌黑，“妖狐，我的小狐，我回来了。”
　　于是妖狐再也控制不住的嚎啕大哭，锤着大天狗的胸膛。
　　“我是死门关走过一回的人了，要不是想着你还在家等着我回来……或许我恐怕再也醒不来。”大天狗吻着妖狐的发顶，眼里尽是柔情，“妖狐，我已经不是什么彦王殿下，七皇子，你是否……”
　　妖狐抬了头，眼角都红了肿了，吸吸鼻子道：“那你就来当小生的世子妃，一辈子的世子妃，小生要把你关在侯府内，你哪儿都不能去，一辈子都要待在小生的视线内。”
　　“好，我的夫君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