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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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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
笗的病越来越严重了,连带着南冥的天气都开始反复无常。
直到今天,天池下雪了。
南冥天池一年四季温暖如春,极少下雪。只有几百年前上一任龙主陨落的时候,才出现过这样异常的天气。
南明居民纷纷开始传言,龙主要陨落了。
湫听的心中惶惶,忙回宿宮去找笗。他在门口听见里面沉重的咳嗽声,有灰仆端着一盆暗红色的粘稠液体出来,湫瞟了一眼,从尾椎骨窜上一阵寒意。
湫推门进去,又怕身上的寒意加重笗的病情,不敢靠近。
隔了一两步徘徊。
笗睁开眼看到远处的湫,招招手示意他过来,笗说:“湫,不要离开南冥。”湫沉默的应下了,没问为什么。
大雪连下了十几天,笗更加虚弱了,开始整日整日的咯血。
湫无它法,只能寸步不离的守着笗,笗总抓着湫的手不放:“不要离开南冥。”如此重复多次,湫也猜到了笗不让自己去哪里。
而笗,控制不住的迎来了断断续续的昏迷,在梦中都一直在说一句话:“别走。”湫面色淡淡的把笗汗湿的额发拢到一边:“嗯,我不走,我不会去如升楼。”
一听到如升楼三字,笗猛地睁开双眼:“你不能去如升楼。”只是很快又陷入了昏迷。
见猜测被证实,湫终于释然。
只是无论如何都要去如升楼走一趟了。
二十
如升楼。
红衣白发的少年第二次来,只是这次为的人不同。
“我用我半条命换取笗不让我知道的事情。”
灵婆背着手踱步走过来,说一声:“好买卖。”
几只猫儿变成座椅,灵婆示意道:“坐。”
湫坐下来。
灵婆苍老的声音道:“你当这座楼为什么叫如升楼?”
“因为前任南冥龙主就叫如升,此楼为纪念他而命名。”
湫愕然,如果真如他想的那样:“您的意思是龙主和灵婆......?”
灵婆点点头:“历代如此,像我和如升,像你和笗。”
“可他......是龙主啊。”
“龙主动了情。”
情之一字,可活死人肉白骨,亦可让人肝肠寸断。予人盔甲,予人软肋。
湫干涩道:“我怎么才能救他?”
“舍弃名字来这里成为下任灵婆,并且此生再不与笗相见。”
湫呼吸一滞,好半天才说:“我知道了。”
灵婆伸手在虚空中一抓,一面锦旗被他递给湫:“能让笗保持几日清醒,此事宜速做决断,不可拖延。”
“我当初就是拖得太久,才没把如升救回来,你,不要走我的老路。”
湫道:“谢谢您。”
灵婆看着湫走出去,心里却在想着如升,如升比笗强大多少倍,却也只能放任他当了什么灵婆,不是不想阻止,是拦不住。
二十一
笗倚在床头,看着白发的湫慢慢走过来,扑到他的怀里,懂只是摸了摸湫有些潮冷的发。
湫的声音隔着衣料传过来:“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
笗笑了一声:“知道了又怎么样,我说什么都不让自己心爱的人遵从那劳什子的天规,”他赌誓一般说,“只要我还活着一天,就没人能逼你做你不想做的事。”
“你既然已经知晓了命运,为什么还要与我相遇呢?”
“既然知道有一个能让我爱上的人,却避而不见,不是我的性格。”
笗把湫的上衣脱下来:“湫,听话,不要再去如升楼了。”
湫得眼泪从脸上流下来,搂住了笗的肩头。
屋里只剩了介于青年与少年之间的湫,气若游丝般的喘息。
二十二
过了二日。
本来南冥的雪已化得干净,但这二日又下了及膝深,一踩就是一个深陷的窝。
湫悄悄地走了,想了想,终究还是没有与笗告别,只带走了笗送的一块玉。
只是自雪里跋涉了一段,远远就看见笗的灰披风在风中招展。他心里一惊,这么冷的天。
湫连忙过去,笗去牵湫的手,却被躲开了。
湫说:“让我去吧,笗,我做不到看着你死。”
笗笑笑:“你不当灵婆,我会死,你当了灵婆,我们此生不复相见,对我而言,又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笗,别闹了,你还是南冥龙主,你又有你的子民,你不该为了我,你......”
笗直接吼了过去:“什么南冥龙主,连你都保护不了,我要个名头有何用!”他伸手去触摸湫,但湫只是说:“让我去吧,笗。”
笗的手僵在半空中,他说:“湫,你走了,我怎么办,我怎么办啊......”他微红的眼睛里流出了亮晶晶的液体。
这是他第一次在湫的面前哭,湫浑身冰凉,心脏被碾碎一样的痛。
笗哭着去拽湫的衣袖:“湫,别走。”
脚下一个踉跄,摔在了地上,却呕出了一口血,在一片雪中煞是扎眼。
湫被惊了一下,恍然想起了自己的目的。
他深深的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笗,转身就跑。
他跑得那么快,笗一生也追不上了。
笗的爱,是让我壮烈的死去。
湫的爱,是愿你苟且的活着。
此后,天涯未远,江湖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