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叁 ...
-
唐鱼直到到了城主府也不曾再吱声，叫明锦官有些好奇的看他一眼，突然意识到什么一般又上下打量一番他的穿着，不免有些尴尬。也难怪以宁初月的性子会说出情趣二字，面前的人儿几乎半裸，全身只被纱衣堪堪包裹住几个要点，反而更显风情。
明锦官想了想，便要去拿两件衣裳给他。城主府原本是有仆从的，可后来大半都被明锦官辞了。他本就不是什么娇生惯养的人，又何必摆那阵仗叫人伺候来伺候去的呢？但是面前的人明显是不能叫他自己去做这些事情的，也就只能明锦官自己去了。
唐鱼却突然把他的衣摆拉的更紧，明锦官这才想起来一路上自见到宁初月之后他根本就不曾放开过。他眉头稍挑，刚想开口便听见悠长的歌声响起，而唐鱼面上神色越发柔和，口中清唱着这像是具有安抚力量的歌曲。
那种鲛人之间独特的羁绊在这首曲子中体现的淋漓尽致，似是海边洋洋翻涌的浪花。
“这是鲛人安抚受伤了的同族时用的歌曲，我未曾受伤。”明锦官直接开口打断唐鱼的歌，轻叹一声还是没再辩解自己并非与他同族一事。反正瞧着他的样子也不会信，便也不想多费口舌。“何况你不需要护好喉咙吗？那对于鲛人是最引以为傲的东西了。”
“阿锦更重要！”唐鱼一下子便回到之前有些傻气的状态，虽是笑盈盈的却不住捏着嗓子。“阿锦不开心。所以，阿姆以前唱给我听的，给阿锦唱。然后阿锦就开心啦！”
这到底是什么歪理邪说？明锦官虽然这么想着，却也不由得轻声笑了出来。叫唐鱼的眼睛更加亮闪闪的雀跃起来，像是很为自己的聪明而得意一般。“看，阿锦笑了。”明锦官脸上讶异一闪而逝，伸手点一下他的额头，无奈摇头，“傻。”硬要说他此刻的心情却是没什么感动的，只是觉得眼前的鲛人有些好笑，又有趣的很。那种像是被自己曾经养过的猫儿黏着的感觉一般，倒也不坏。
可明锦官到底是没有把唐鱼当做与自己相同的，可以尊重的人的。
“明日开始我便教你城中目前通用的语言与如何将嗓音幻到无需水源滋润罢。学会之前还是少说话为好。”在心中自动将唐鱼规划到宠物一派，明锦官的脸色便较之前好上许多，甚至开口表示由自己来教他这些他本应该会的东西。毕竟在鲛人的学习方面，他想除了鲛人族以外也不会有人比自己更加有发言权了。
唐鱼闻言便是拼命点头，也听话的不再出声。只是一只手得寸进尺的直接握上了明锦官的手，发觉他并没有之前那种抗拒之意便握的越发紧了。这叫明锦官忍不住想感慨，到底是哪家才能教出这般黏人的小鲛人来，甚至如此轻信才刚且认识的陌生人。
其实也是明锦官不知道，唐鱼刚一从密地中醒来便是被一群满是恶意的人团团围住。他性子良善也不想和这些人打斗，何况虽然他们满眼都是些他看不懂的色彩却也没有伤他。而后便是进了玉石拍卖行的水笼里，被陆珏硬性的教了几个人名却发现学不懂后便被一直放置在其中不能见人。
那种孤苦无依的感觉叫唐鱼的心智都生生暂时退化了几分，只记得他是在找族人，却始终找不到。而也是这个时候身上有着并不纯粹的鲛人气息的明锦官出现，唐鱼莫名的就觉得他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何况他即使动过杀意，却并没有任何让唐鱼感到厌恶的情感出现过。
完全可以说，明锦官是现下唐鱼唯一能够信赖依靠的人了。
唐鱼喜水厌火，可城主府各处的景色都是不同的，都是根据原本城主和仆从的属性而决定的。比如城主住处便是由万年的火玉堆砌而成的床，因为前任的宁城主是火凤凰一脉的缘故。明锦官本身就不在意这些，便也从没改过这些了。可此时他看着唐鱼一直瞟到火玉的模样不由得认真打量一下这床铺，最终叹气决定明天叫夏长生找人把这些换了便好。
毕竟城主府现在所在的也总共便是那么四五个人，余下几位仆从也会出府住。既然选择是要养好这只鲛人，那么自然也要为他所考虑一番。这么一想，明锦官便想起来城主府中还有一处比较适合唐鱼的地方。
“把衣服换好后我便领你去你的住处吧。”他一下一下顺着唐鱼的长发，忍不住眯了眯眼睛。是比最上好的绡摸起来还要舒适的手感，便是一下也不曾停住。“你且暂时住那里，是用百千冷石造出的小池，于鲛人一族算是好的疗养所了。”
明锦官说的那处本是城主府的观赏之地，由前好几的城主铸造用以喂养龙鱼的。可是明锦官上任后便叫人撤了那些鱼，只留下水波粼粼在光下荡漾。可以说那地方的造价与工程庞大，但是最大的用处也只是养鱼。现在他终于要把一条鱼放进去来养了。
唐鱼其实是不明白这些的，但是也隐隐晓得冷石是种极其昂贵的东西，对于鲛人一族来说可以算作是宝贝了。最大的用处便是用来贮存鲛人泪并且缓解泪流成珠的痛苦的。他眨巴眨巴眼睛像是要说什么，却最终因为明锦官刚刚的要求只吐出对方的名字便堪堪咽下即将脱口的感谢。“阿锦……”
“明日认真学习那些你应当懂得的便是感谢我了。”明锦官摇摇头，再揉了揉唐鱼的长发，突然在手中幻化出一条抹额系在他的额头上。唐鱼是隐隐感觉到那抹额上传来叫他有些不舒服的气息的，可是看看明锦官最终还是没有躲。“这物什你先戴两天。等过几日，过几日我寻着好看的发带便给你换了。”
这话实在是没什么错处的，可发带的用途到底是什么也只有明锦官自己知道。便是对自己说了要试着相信面前的鲛人，他心绪却还是不安宁的很，便也只能用上以往学到过的限制来试探了。就过几日。明锦官这么想着，若是几日之后抹额上的幽冥气息还是没有发动，那便给他摘下来换条发带罢。这般好看的头发换上金绣房的发带一定好看极了。
唐鱼伸手摸了摸那抹额，便弯起眼睛又笑了起来，像是什么感觉都不曾有过一般。说到底他自己也不懂，明明那抹额上面是有不好的东西的，阿锦为什么会给自己。他本有点想开口问，却因为明锦官之前说过的话而将想说的给咽了下去。既然是阿锦给的，那就开开心心的收下好了，这样他也能开心些吧？唐鱼一边摸着上面滑溜溜的宝石一边想，看着明锦官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便也忍不住笑的更加灿烂了。
一到冷石打造的池子唐鱼便露出兴致勃勃的表情，刚向前走了两步便回头看看明锦官，歪歪头指指那池子以做询问。在明锦官点头后便赶忙进了池子里面，一条鲛尾在水中熠熠生辉，连带着他眸中光彩更盛。
“你还真是喜欢吐泡泡。”明锦官并不觉得眼前是副美景，可是却还是对唐鱼在水中来回翻滚身子吐着泡泡的模样做出点评。鲛人入水的模样他见过太多，可是像是唐鱼一般对于吐泡泡情有独钟的倒是没有几个。鲛人大都自持上等族不肯做出一丝不合礼数的事来，他眼前的明显是个例外。他看着唐鱼不住点头的样子轻笑起来，“嗯，阿鱼吐泡泡的样子很可爱。”
唐鱼闻言立马游到岸边，拖起双颊笑盈盈的看着明锦官，“阿锦再叫我一遍，再叫我一遍嘛。”根本没有办法掩饰自己的喜悦，在从明锦官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的时候，那种从心底升腾起来的喜悦之情溢满了他的心房。“阿锦再叫我一声嘛，就是叫唐鱼也好啊。阿锦，阿锦。”
明锦官依言又唤他一声阿鱼，而后摇摇头略显无奈。“也不是什么大事，你计较这个干什么呢？若你想听，我平日便这么叫你好了。”这话叫唐鱼喜笑颜开，弯弯着眉眼不住的点头称好。
安顿好唐鱼后明锦官看看天色便回房了，只留下唐鱼还在池子旁边拍打着尾巴看他远去的身影。“阿锦要回去了啊……不开心。”唐鱼很小声的嘀咕着，歪着头思考了什么，突然跃起到空中而又沉入池子里闭上双眸，像是修养生息睡着了一般。
有人在梦中哄他，身形矮小似乎是孩童时的师长。唐鱼依稀能看见对方的眼睛，是无奈的颜色。“睡着了就什么都不见了。也就不会记得他也不见了。睡吧，睡吧。”其实他自己也不清楚那话中的他是何人，可是一定是个很重要的人吧。重要的人不见了确是很难过，好像是整个心脏起火一般。于是唐鱼轻轻的嗯了一声，便彻底的入了梦乡。
宁府。
宁初月有些焦急的在来回踱步，眉头紧促时不时的抬头看看天色，直到有轻微的声响在他耳边响起才缓缓松了口气，又回到他原本那副薄情寡淡的模样。
“你来了？”他稍稍招手，一旁摆好的酒盏便落到他和对方手中。宁初月只一敬便将盏中清酒一饮而尽，舔舔嘴唇露出赞许的笑容，“我是没想过你竟然速度如此便找到了那传说中的东西帮忙。看样子仇恨于你来说可真真是值钱啊。”
他对面的人学着他的样子将清酒喝的干干净净，随手把杯子往地上一掷，慢悠悠的抬头看他。“你太急躁了。”出口是再平常不过的嗓音，他顿了顿，身形退后两步将自己掩在阴影中才又道，“所以那东西你找不到。可我有耐心，我找到了。”
眼瞧着宁初月脸色变了又变，那人便收了那分嘲讽的意味挑起新的话头，“你可找到那妖物了？若是找到便尽快放它出来吧。不然它若是缓过神来，说不定就不来闹这万骨城了。”宁初月闻言便是点点头，唇边笑意愈发意味深长，“自然是找到了。它怎么可能会不来这万骨城闹呢？要知道呀，这里，可是建立在数万尸骨之上的。这才被我们明大城主命名为万骨城。”
他摇着头，那双眸子里面徒然便充满了恨意与狂躁，叫对方身子一僵转身便离开了。宁初月也没管那人，只是低低的笑了起来，那笑声溢满了杀气，叫人听了便会觉得遍体通寒。“怎么会有人不恨他呢？怎么会有人不想毁了明锦官呢？不会有的。不会有的。”他口中嚷着，一边近乎虔诚的亲吻自己左手的食指。
“我会毁了你的。我一定会毁了你的。为了他，也同样……为了我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