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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紧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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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许是折腾了一早上,皇子饿了也说不定。”如意也知道在姜环的不懈努力下,圆圆如今已教养得极好,很久没有将东西往嘴里塞过,可还是说出了一种可能,宽宽姜环的心。
“或许吧,不过我总觉得这件事有些不对劲儿。”姜环小声地说道,与其说是跟如意讨论,不如说是自言自语更贴切一些。
“你说,圆圆放着那么多东西不抓,为何偏偏选了陀螺?难道他会成为那种让人恨得牙痒痒却丝毫办法都没有的纨绔子弟?”姜环暂时烦恼完圆圆吃印章的事情,又开始为他第二次的选择思前想后。
怕她钻进牛角尖,如意赶紧开导道:“小皇子不是第一个抓的就是印章吗?说明呀,他将来一定是有大出息的。”
顿了一顿,看姜环没有怎么听进去的样子,只得再接再厉,“况且抓到陀螺说明小皇子将来一定是个个性开朗活泼,能让您天天笑口常开得开心果儿!”
这话说得倒不牵强,毕竟抓周是为了讨些彩头的活动,没有哪样物品是那种抓到了一点好话都说不出来的,更不会有不吉利的东西摆上台面,只是与其他物品的象征意义比起来,陀螺无疑是其中比较不被人所喜欢的物件之一,玩乐总归算不上什么正经事儿。
“性格开朗到是好事,不然在这宫中可不好过,可为什么这剩下的唯一的一次机会就偏偏抓了陀螺呢?”姜环虽然点头对如意的解释表示认同,口中却依旧是那两句话,隐隐有《祝福》的味道,让如意十分无奈。
当然如意是不知道鲁迅先生的名作的,她只是对于姜环表现出来的这一面深感惊讶,这还哪里是那个少言寡语,凡事冷静无比的端庄小姐呢。
“那您希望皇子抓个什么呢?”老天作证,如意只不过是想将话题引开,谁知这一问正中姜环下怀。
“抓个什么都好呀,若抓了书简,成为一代文豪,潇洒狂放自然不错,抓个头盔,成为武将也很威风,抓个串铃儿济世救人,也没有什么不好……可他为什么偏偏抓了陀螺呢?”一长串说下来,之前曾经充满这样那样不足的东西,如今也都有了各种好处,惟独陀螺,越来越显得是12种物品中最不值得一抓的东西。
“……”如意对面前这不正常的小姐彻底无奈了,算了,让她发泄个过瘾吧,或许说够了,她自然就会换话题了。
姜环确实没有辜负如意的期望,来来回回说了五遍之后,自己也意识到自己的反常,遂停止了这种无意义的唠叨,放过如意。
如意赶紧出去透口气儿,顺便打听那个叫绿袖的宫女的情况去了。
这日,杨洛的手下来传递汇报情况的小本子时,姜环摆脱他给杨洛带去一封信,主要是请他帮忙调查一下这次抓周的物品本身有没有什么问题。
12件抓周物品连同那个檀木盒子,姜环已经吩咐府库第二日送到延福宫来,晚些时候,再转交给杨洛。
这一晚,姜环睡得很不安稳,做了些莫名其妙的梦,都是关于圆圆的。
梦中的圆圆俨然一副电视剧中纨绔子弟的经典形象,驾鹰斗狗,惹事生非。
自己愁白了头,满脸皱纹,脚步蹒跚地跟在后面一直叫一直叫,他却根本连头都不回一下。
整个晚上,姜环都陷在这种无望的追逐中,一直没能睡踏实。
过了两日,姜环首先得到了如意这边的消息,那个绿袖似乎和后宫复杂的势力没有任何牵扯,单纯得不可思议。
她是一个通过正规选秀渠道录取的正式宫女,一进宫就被安排在升平楼的一个女官手下受训,没有任何在其它宫中服役的经历。
绿袖的成长轨迹也很正常,没有大起大落的痕迹,同一般没有背景也没有靠山的宫人一样,经过几年磨练,按部就班地从粗使使女升为二等使女,然后当一个一等使女因故离开升平楼后由她补上了这个缺,成为一个能独挡一面的较高位宫女。
宫中和绿袖有过接触的人对她的评价没有什么能让人眼前一亮的说法,无非是有褒有贬,内容也没有什么新奇之处,这在复杂的后宫中是最正常的现象,若有哪个人的舆论评价呈现一边倒的趋势,反倒是件稀罕事儿,有必要仔细研究。
既然绿袖暂时看不出来有问题,姜环只得先放弃了是有人故意陷害这种想法,任命地接受抓周礼上的所作所为,确实出于自己儿子的个人意愿。
这两日姜环虽然急于将儿子拉上正途,却又不敢太过分,她牢牢地记得教育学中的经典案例,知道过于紧逼反而容易令孩子产生逆反心理。
于是她只能一边辛苦地维持之前的教育节奏,一边内心焦急的观察自己的宝贝儿子,生怕他透露出哪怕一点厌学的意思。
不过才一岁的小娃儿,连学习都还不能开窍,又何来厌学之说?如此浅显的道理,在姜环这个关心则乱的母亲面前就这么被彻底忽视了。
姜环觉得自己的心仿佛被根蜘蛛丝吊着一般,每日里上上下下,一旦圆圆的注意力没有集中在面前的诗经,古曲上,她就会不自觉地想到莫非这就是一个纨绔子弟堕落的开始。
如此这般草木皆兵,最后连姜环自己都不得不承认她确实是有些过于紧张了,有必要给自己也给圆圆放个假,稍为放松一下精神。
不过,说是放假,姜环也不可能带着自己的宝贝儿子出去旅游。
微服私访这种事也许有特殊情况的时候,自己独自一个人还能偶然为之,若带着这么个金贵的宝贝儿,却是万万不能去冒险的了。
两人只能在带着一帮子随从,于这宫中寻找风景比较优美,空气比较清新的地方略微赏玩一下,顺便教圆圆认识些植物,培养一下情操。
当带着一帮子人浩浩荡荡地游走在御花园,凡遇见的人无不退避三舍之时,姜环忽然想到这个场景怎么有些奇异的熟悉之感。
仿佛曾经的宫庭戏剧中,那些反派的皇后宫妃都喜欢带着一群手下游览御花园,还往往碰见此时身份比较卑微的女主角,并仗着人多势众的优势或正面冲突或冷嘲热讽一番,最后很有可能再派身边的老嬷嬷上去掌个嘴之类的。
回头看了一眼姜老夫人派来照顾自己和圆圆的老宫女,想象着她们盛气凌人地扇人嘴巴子的情形,姜环险些笑出声来。
可惜了,她们长得还不够凶恶,缺少成为典型反面角色的基本素质,姜环颇有些自娱念头地想到。
要说这世上,确实是有无巧不成书这种事情的,正当姜环独自想着那些经典的场景自娱自乐,心情十分高亢时,她的视线范围内出现了一个浅绿色的身影。
此时仍属冬季,天气比较寒冷,虽说不至于到零下结冰的地步,却也是草木并不旺盛的季节,因此姜环远远的就看到了那个苗条的身影,一袭充满春意的浅绿色裙衫在周围比较肃杀的环境中十分显眼。
宫中对服饰有着严格的规定,这种规定不光体现在什么身份的人穿什么样的衣服,戴什么样的首饰,梳什么样的头,也体现在对所穿衣服颜色的严格规定上,冬季基本上来说是不时兴穿嫩嫩的浅绿色的,那是万物复苏的春天所特有的颜色。
若身份较高,比如说混到秦韵这种位置,若真想特立独行在隆冬穿一袭浅绿衣裙,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稍稍与流行大潮有些格格不入而已,不算什么大错误,顶多让人议论时对于她的人品有些轻浮的感受。
但是不管是秦韵还是李合德都不可能独自出现在御花园,她们虽不像姜环一般随从如此众多,却也有规定配备的侍从人数,决不会也不能独自行动。
而宫女的服饰皆有固定要求,从样式到颜色,皆有部门统一缝制,统一下发,统一着装,没有人敢在冬天还未发出换装指令之前穿上春天的衣服。
既不是宫妃也不是宫女,那对面那个袅娜的身影到底是谁呢?
姜环相信,此事不光自己,恐怕自己身后的许多人都对那人的身份十分好奇,急于一睹真容。
不过,对这个敢于特立独行之人的身份,姜环有自己的猜想,而且对于这个猜测的准确程度,有8成把握,所以当她真的行到面前时,姜环并没有太吃惊。
“啊!真巧!您在游园吗?”温灵儿迎着姜环一行人走上前去,并没有避让的意识,反而对于这种巧遇似乎十分兴奋。
不过她还是十分机灵的,当看到姜环身后有些人不善的表情时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招呼似乎打得不够正规,赶紧补救道:“噢,不对,应该向您请安的。”
“无妨,下次记住就好。”姜环微笑着说道,十分宽容。
“嗯,我一定会记住的。”温灵儿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看到姜环身后被抱在宫人怀中的圆圆,立刻好奇地问道:“您带小皇子散步吗?”
“放肆,皇后面前说话怎能如此不懂规矩!”刚才没有来得及出面就被姜环先出声回答的老女官,此次终于抓住时机训斥了面前这个无法无天的丫头。
“皇后都说了无妨的。”温灵儿有些委屈,小小的声地嘟囔道。
不过姜环并未如她所想般立刻训斥这个出头的女官,而是转身看向圆圆,似乎圆圆刚刚竟第一次开口说了句话般,兴味盎然,全然没有顾及眼前的事情。
那个女官见皇后没有说话,则更加理直气壮:“你不知道当看到皇后的凤驾时要及时回避,是在回避不及须退到路旁垂首相迎吗?皇后问话时不可直视,言辞须恭谨吗?还有,此时尚是冬季,谁准你穿如此花俏的衣服?”
“我之前是忘记要回避,这也是看到皇后心中开心才忘记,以后会注意的。”温灵儿也没有过多地争辩,或许也是不屑于和一个老古板争辩什么。
“只是这身衣服,是官家特别准许我穿的,你问祥云就知道,他说我穿浅绿色最好看了。”经过一段时间的磨练,温灵儿总算习惯了称呼姬玄为 “官家”,尽管她认为这个称呼实在很别扭。
“既是官家特准的就不必追究了。”如意接收到姜环的眼神,制止了女官还欲继续训斥的势头。
“是。”那个女官虽不十分甘心,却也无奈闭嘴,她可不像温灵儿,有官家撑腰一幅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势,她可是十分懂得看人脸色,听人语气的。
“你来御花园是有事儿吧,快些去,可别误了事儿。”如意接过与温灵儿对话的棒子,友善地提醒她离去。
“哦,那我先走……呃,不对……我先告退了。”温灵儿也接受了这个善意的提醒,转身从另一条路离去了。
从始至终,姜环除了一开始说过一句话之外,只在最后温灵儿告退时点头微笑示意,再未开口。
所有出面的人员,不论是唱红脸还是唱白脸,都是和温灵儿此时身份相符的女官或高等使女。
那些藏在暗处等着看热闹的人大失所望之余,也不得不得出一个结论,温灵儿再受宠,在宫中也只不过是个宫女,与高高在上又母以子贵的皇后根本不是一个层次。